建康的朝堂之上,早已吵成一锅粥。吵嚷声撞在殿柱上,嗡嗡作响,搅得人心惶惶。
冯虞第一个按捺不住,手持笏板,声音尖得像刀子:“陛下!江北军南下勤王,本为护国安民,怎料营地遭焚,死伤近千,此等惨败,皆因沈砺无能!请陛下下旨,治其失职之罪!!”
少年天子马嘉坐在龙椅上,早已脸色发白,手在发抖。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殿下文武,先看向谢运,又转向王僧言,茫然无措,全然不知该听谁的,唯有眼底的惶恐,藏都藏不住。
王僧言不紧不慢地出列,拱了拱手,话语间云淡风轻:
“陛下,江北军初来乍到,不熟悉江南防务,情有可原。但京口粮仓被烧,牛宝之难辞其咎。他守了京口几十年,如今却连一座粮仓都护不住——老了。”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臣以为,京口防务,该换人了。”
朝堂上瞬间嗡嗡声四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冯虞立刻顺势跟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南人对北人特有的傲慢:陛下明鉴!北人素来粗鄙,只知蛮勇,不知守土之责。牛宝之是北人,沈砺亦是北人。他们能打仗,但守不住城。京口乃朝廷门户,岂能托付给一群粗鄙北人?”
殿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北人就是靠不住”,有人嘴角噙着冷笑“江北来的流民罢了,能有什么好东西”。
马嘉手足无措间又将目光投向谢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谢运终于出列,他没有看王僧言,没有看冯虞,甚至没有看天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陛下,江北军初至江南,不熟防务,情有可原。可着沈砺戴罪立功,不必深究问罪。京口粮仓被烧,牛宝之确有失职。然,北府兵守土数十年,根基早已深厚,贸然换人,恐生乱子。不妨先查清原委,再议不迟。”
他刻意避开了“南北之争”的陷阱,不站队,不辩驳,只守着心中的平衡。
王僧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只有一抹邪笑。
他本就不需争今天的输赢,只需在天子心里种下两颗种子——牛宝之老了,守不住了;北人粗鄙,靠不住。种子种下去,自然便会发芽。
马嘉连忙松了口气:“那就……那就这么办。按谢公所言,查清楚,再议。”
朝会散了,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去,议论声渐渐消散在宫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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