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士兵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全是冻伤和胡茬,眼窝深陷。很多人的武器已经丢了,空着手走路,步伐拖沓沉重,像一群梦游的人。有个士兵走着走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旁边的人拽了他一下,他又站起来,继续走。
然后是韩军第三师的。比17团更惨。第三师本来有一万多人,走进防线的不到三千——剩下的要么打散了,要么冻伤掉队了,要么还在路上不知道能不能到。走进来的人裹着从老百姓家里搜来的棉被,有的把大米袋子套在身上当外套,有的连鞋都没了,用破布缠着脚。一个韩军士兵背上背着另一个韩军士兵——背上那个的腿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已经昏过去了。背他的人走三步喘一口气,走三步喘一口气,但没有放下来。
再后面是散兵游勇。
什么人都有——从咸兴逃出来的后勤兵、从兴南港跑掉的文职人员、不知道从哪个单位掉队的通信兵、工兵、炊事兵。他们没有建制,没有军官带领,三三两两地朝防线走来,像是被潮水冲上岸的杂物。有个人穿着美军的军装,但肩上扛着一台朝鲜平民用的缝纫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这个东西走几十公里的路。
巴尔站在入口旁边,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汽灯下走过。每走过一个人,灯光就在那张脸上停留一秒——然后那张脸消失在防线内部的黑暗里,下一张脸出现。
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
全是一样的表情——空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一个人经历了太多之后,所有的情绪都被烧干了,只剩下一具还在走路的躯壳。
巴尔的副师长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在登记走进来的单位番号和大致人数。他登记了一个多小时,本子翻了好几页,然后停了笔,凑到巴尔耳边。
"美三师的人还没到。首都师也没到。"
巴尔知道。
这是他最担心的。
从黄草岭方向过来的路只有一条——沿着海岸公路往南。美三师和韩军首都师应该从那个方向撤过来。但到现在——晚上八点——还没有到。
说是"主力",其实只有首都师还算完整建制。韩军首都师是韩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之一,在东线一直负责侧翼掩护,没有被中国人的主力正面碰上过,所以损失不大。
美三师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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