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靠山屯外围的十几个村子彻底空了。
大路上密密麻麻的脚印重叠在一起,全指着老林子的方向。
村头扫雪的汉子扔了铁锹,劈柴的妇女放下了斧子,就连拄着拐棍的老人和拖着化肥袋子的小孩,全都红着眼成群结队地往深山老林里钻。
……
县城红星机器厂。
这座建厂三十年的国营大厂,如今大门上的红漆掉了一大半,高音喇叭也像生了锈的哑巴一样死气沉沉。
厂长办公室内,五十八岁的老梁坐在办公桌后面,愁得发白的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
桌面上压着他当年当学徒时用过的旧卡尺,旁边却是一摞厚厚的退单和欠薪报表。
从十八岁进厂当学徒一路熬到厂长,老梁把整整四十年的心血全砸在了红星厂的机床里。
对他来说,这地方早就不是个发工资的单位,这是比他这条老命还重的家。
可这两年世道变了。市场上见得好东西多了,厂里那些傻大黑粗的老机器根本卖不动,订单年年往下跌,到现在连工人的基本工资都快发不齐了。
老梁深吸了一口皱巴巴的迎春牌香烟,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他这几个月天天拽着厂里的技术骨干在办公室熬夜开会,想破了脑袋要搞产品迭代,可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原因很简单,账上没钱。车间里咔哒咔哒转着的还是建厂时苏联老大哥支援的旧机床,就算他把老骨头砸碎了卖,也凑不出换新设备的巨款。
老梁烦躁地拿起出勤表翻了一页,拿红蓝铅笔在上面重重地画着叉。
一车间和二车间的名字后面,红叉已经连成了一片。
他把剩下的小半截烟狠狠按死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呢子大衣,推门走进了冰天雪地的厂区。
冷风夹着冰雪碎屑直往脖领子里灌。
老梁的步子迈得很慢,主干道上空空荡荡,运料的翻斗车像废铁一样全停在车库里。
他太熟悉这里了,主干道两旁那排白杨树是他当年当车间主任时带着工人亲手栽的,锅炉房外面那几个生锈的废铁桶上面有几个坑他都一清二楚。
老梁走到二车间门口,伸手摸了一把大门上斑驳剥落的红漆,粗糙的触感像针一样扎着掌心。
只要他老梁还没咽气,这红星厂就绝对不能塌。
刚转过拐角,老梁一眼就瞥见老陈正贴着红砖墙根往厂门外溜。
老陈可是红星厂唯一的八级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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