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离去时的脚步声,沉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在二楼铺着印尼黑檀木“人字拼”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于楼梯转角。
那声音被厚重的土耳其羊毛地毯与实心柚木墙壁层层吸收,这座矗立在太平山顶的奢华宅邸,便重新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静谧。
只有中央冷气系统自铜制雕花通风口送出习习凉风,那低沉柔和的嗡鸣,仿佛是这座固若金汤的华丽堡垒沉睡时均匀的呼吸。
沈明玥依旧站在那面巨大的弧形防弹玻璃前,背对着已西斜的日光,一动也不动。她身姿纤细挺直,像一株扎根在悬崖之巅的寒松,独自面对着整座港岛的繁华与暗流。
维多利亚港的对岸,九龙半岛的西式楼宇与中式骑楼交错纵横,被落日拉得斜长的楼影在海面上缓缓移动,海面碎金跃动,往返港岛与九龙的渡轮拖着长长的白色水痕,将蔚蓝的海面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温柔却决绝。
更远处,港岛背后的马鞍山、太平山余脉轮廓,在渐浓的暮霭中,缓缓染上了一层温润又苍凉的青黛,像极了这乱世里,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与归途。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炽烈的金红彻底沉入铅灰色云层,看着对岸九龙的霓虹灯如星子般渐次点亮——一盏、两盏、百盏、千盏,像撒在黑色天鹅绒布上的碎钻,璀璨得虚幻,繁华得脆弱。直到整座城市彻底沉入灯火之海,她才缓缓转身,裙摆轻扫过地面的羊绒地毯,没有一丝声响,一步步走向主卧一角的柚木雕花柜。
柜门是暗藏的滑轨设计,轻轻一推便无声滑开,里面并非华服珠翠,而是一台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生产的落地式短波收音机——胡桃木外壳打磨得温润如玉,黄铜旋钮泛着复古的哑光,蒙着米白色真丝网罩的喇叭,典雅得像一件传世的欧洲古董家具。
港府早已明令管制短波电波,严禁私听内地战况,这台机子是她托澳门的亲信冒着风险私运而来,藏于柜中秘用,是她在这座孤岛上,唯一能触碰北方铁与火的通道。
她反锁房门,拉严层层叠叠的法国真丝窗帘,将最后一丝暮色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深吸一口气,才敢轻轻拧开收音机的开关。橘黄色的指示灯缓缓亮起,像一盏温暖却危险的小灯,预热电子管的嗡嗡声低沉响起。她屏住呼吸,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缓缓转动调频旋钮。
刺耳的滋滋杂音、字正腔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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