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站起来。
走到帐帘前,掀开一条缝。
外头黑漆漆的,风刮得正紧。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传令下去。”他说,“各营清点人马。愿意献祭的,留名。不愿意的——让他们走吧。”
大祭司愣住了。
“王上,让他们走?他们要是跑了,把咱们的虚实告诉陈玄——”
呼延灼看着他。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虚实?”
大祭司说不出话来。
呼延灼摆了摆手。
“去吧。”
众人退出帐外。
帐里又只剩下呼延灼一个人。
他坐回那张狼皮椅上,靠着椅背,闭上眼。
耳边是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在草原上放羊,羊被狼叼走,他追着狼跑了一天一夜,最后累倒在河边。
想起第一次杀人,是个北秦的斥候,二十出头,和他差不多大。
他用刀砍下去的时候,那人的眼睛瞪着他,瞪了很久才闭上。
想起娶第一个女人的时候,那女人是他从南边抢来的,哭着喊着要回家。
后来不哭了,再后来给他生了个儿子。再后来死了,死在瘟疫里。
想起当上王的那天,他站在王庭最高处,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可现在——
他睁开眼。
帐里还是那个帐,灯还是那盏灯。
什么都没有变。
可他知道,什么都变了。
十二州没了。
二十万大军就要兵临城下。
他只剩八万残兵,和一座孤城。
还有三万颗愿意献祭的头颅。
三万条命。
换他一条命。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值吗?”他问自己。
没人回答。
只有风。
……
那夜,呼延灼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原上。
雪很白,白得刺眼。天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片白与黑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他只知道,有东西在看他。
从黑暗里。
从四面八方。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躲不开,跑不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暗里传来声音。
“呼延灼。”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他耳边说。
呼延灼没答。
那声音又说了一遍。
“呼延灼。”
这回他开口了。
“你是谁?”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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