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身边那位神秘的青衫文士,犹如幽州新城,根基已深,风雨难撼。
宴席继续,杜文渊却已食不知味。
……
杜文渊端着酒杯,酒液微漾,映着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
北蛮增兵燕山关的消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军事层面。
这意味着北凉王苏清南不仅收复了幽州,其兵锋所向与情报能力,都已深深楔入北蛮腹地,甚至可能已经在筹划下一步行动。
而苏清南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更说明这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脸上重新堆起那套炉火纯青的官场笑容,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清南下首那位始终气定神闲的青衫文士。
“王爷,”杜文渊放下酒杯,语气显得更加诚恳了几分,“下官离京前,陛下与阁老们对北境局势亦是忧心忡忡。收复幽州,固然可喜,然则北蛮势大,根基犹存,燕山天险,云朔雄城,皆非易与。王爷麾下虽兵精将猛,但若孤军深入,后勤粮秣、兵员补充,皆是难题。朝廷并非不愿支持王师北伐,实是近年来国库……唉,南疆亦不安宁,处处需用钱粮。陛下之意,是望王爷暂稳幽州,休养生息,巩固防线,待朝廷筹措妥当,上下同心,再图北进不迟。”
他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为苏清南考虑,实则仍是“拖”字诀。
以朝廷困难为由,要求北凉停止进攻,固守幽州,将主动权重新交还朝廷,等待那不知何年何月的“筹措妥当”。
苏清南尚未开口,旁边的杨用及却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杜侍郎忧国忧民,体恤边军艰难,用心良苦。”
杨用及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然则,用及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杜侍郎。”
杜文渊心中一凛,面上却含笑:“先生请讲。”
他对这位神秘文士的称呼,已悄然从“这位”变成了“先生”。
“北境十四州沦陷,至今八十载。”
杨用及目光平和地看向杜文渊,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八十年来,朝廷可有一年,忘记这片故土?可有一策,真正着眼于收复?可有一分粮饷,是专项用于北伐筹备?”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杜文渊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