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广州还浸在浓淡不一的晨雾里。
陈公馆书房的灯亮了一夜,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棂,在薄雾中晕开一片昏黄。
陈济棠披着藏青色睡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边的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像小山,面前的作战地图上,青龙山的位置被红蓝铅笔圈了又圈,纸张边缘已被揉得发皱——那里,是他亲自下令让陈树坤坚守的战略要地,目的是牵制湘军主力,为粤军东线主力开辟战场创造战机。
“老爷,您又是一夜没睡?”宋月娥端着托盘推门进来,声音温软得像春水。
她穿一身月白缎子旗袍,头发松松挽着,眼圈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哭过。托盘里的燕窝粥冒着热气,白瓷碗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纤细。
绕到陈济棠身后,她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树坤还没消息,我心里也慌。可您是一军主帅,身子要是熬垮了,东线的战机、全军的士气怎么办……”
陈济棠闭着眼,任由她按着,没说话。
他清楚,这个姨太太未必是真担心树坤,但此刻这份温柔是真实的,他需要这片刻的安宁。
“哐哐哐!”
急促的敲门声像重锤般砸在门上,打断了书房的宁静。
副官长王振邦没等应声就推门进来,手里捏着电报纸,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总座,王志远急电!”
陈济棠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
宋月娥的手停在半空,又轻轻放下,退到一旁垂着眼,像一株安静的玉兰,只有捏着帕子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收紧。
“念。”陈济棠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振邦深吸一口气,展开电报纸念道:“职部黑石岭防线稳固,然陈树坤部血战后疑似神智激愤,拒不奉命南撤(注:原令陈树坤坚守青龙山牵制敌军,待主力突破后会师),反挟大胜之威,裹挟部分溃兵,宣称北上就食。职恐其有失控之虞,或为匪患,或投他方,恳请总部明示方针,并协调物资,以安军心。职王志远叩。七日晨六时。”
书房里瞬间死寂。
陈济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很细微,却被宋月娥精准捕捉到。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婉,轻声道:“树坤这孩子,怕是打红了眼。可再血性,也不能违逆您的战略部署呀……”
“疯了?”陈济棠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说树坤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