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
三个人,像是同时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只有殿角的铜漏,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天子...
是啊,周天子还在呢。
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周王室虽衰,但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
孟子时代,周王室尽管名存实亡,可,可名义上还在啊。
如果孔孟真的那么忠于“君君臣臣”的礼法,真的那么讲究正统,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投奔周天子?
为什么不辅佐周天子恢复权威?
反而要去投奔那些僭越的诸侯?
这个问题,它太尖锐,太直白了。
饶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时间也无法回答。
李世民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读过史书,熟谙经义,自然知道顾安这话的分量。
这可不是什么诋毁。
这是一个历朝历代读了圣贤书的学子们都隐隐感觉到,却从来没有人敢说破的事实。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与房玄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没想到,顾安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更没想到,这话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张玄素看着沉默的三人,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陛下!顾安此言,乃是动摇国本!
若人人都如他这般质疑圣人,质疑先贤,那这天下还有何纲常可言?
太子若受此影响,将来...”
“够了。”
李世民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威仪。
张玄素一愣,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张爱卿,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你先回去,好生歇息,此事朕自有分寸。”
“陛下!”张玄素还想再说。
“退下吧。”李世民摆摆手,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玄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颤巍巍地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殿外。
那背影,比来时更佝偻了几分。
两仪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比之前沉重了几分。
良久,房玄龄才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陛下,顾少师此言虽有些尖锐,但细想起来,倒也不无道理。”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二弟还真是会给朕出难题。”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看向两位心腹:“你们说,二弟这话,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