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关中平原的天空是病态的灰黄色,死气沉沉。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秋雨连绵,滋润宿麦的时节。但今年,老天爷像是被人锁了喉咙,整整两个月,滴水未降。
地里的土干裂开,宽些的裂缝能塞进去一只脚。风一吹,卷起呛人的黄尘和枯草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这就是秋旱。
对于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这是灭顶之灾。而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人祸叠加天灾,成了一场浩劫。
在陈树藩控制的西安、咸阳等地,因为前两年强行推广种植鸦片,原本该种秋粮的土地上,只剩下收割后的罂粟杆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如今旱灾一来,仅存的一点杂粮也绝收了。老百姓家里的米缸早就见底,恐慌比旱灾跑得更快,迅速蔓延了整个关中。
……
西安城,南门外。
平日车水马龙的官道,此刻满是绝望的难民。
衣衫褴褛的人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着破铺盖,眼神空洞的向西挪动。路边的树皮已经被剥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树干,就连稍微有点水分的草根都被挖了出来。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孩子三天没吃饭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抱着个大头娃娃,跪在路边,向过往的一辆马车磕头。那孩子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张着嘴,像条缺水的鱼。
马车上坐着的是个囤积居奇的粮商,他嫌恶的拉上了车帘,捂着鼻子对车夫吼道:“快走!快走!别沾了晦气!这群穷鬼,身上都有虱子!”
车轮滚滚,碾过路边的枯草,留下一路哭嚎。
而在西安城内的粮店门口,挂出的牌价,一个数字便能要了人的命:
“今日米价:每斗大洋五块。”
五块大洋!在半年前,这笔钱足够买一头猪!而现在,只能换来全家人苟延残喘几天的口粮。而且这还是有价无市,哪怕你拿着钱,也未必能买到那一捧掺了沙子的陈米。
“这哪里是卖粮,这是吃人啊!”
茶馆里,几个还没饿死的老学究捶胸顿足,手里端着只有茶叶沫子的清汤,“陈督军为了养兵,把各县的存粮都搜刮进了军营。现在市面上连陈米都买不到了!这是要逼死人啊!”
……
一百里外,兴平县界。
这里却竖起了一道奇特的堤坝。
几十个身穿灰呢子军装的士兵背着三八大盖,荷枪实弹的守在路口。路障后面,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涌来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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