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正午。
黑风口的日头依旧毒辣,但那条前些日子刚挖好的蜿蜒战壕里,此刻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快!都给老子动起来!”
李枭站在寨墙上,手里拿着千里镜,一边盯着西安方向卷起的黄尘,一边冲着下面吼:
“赵瞎子!把你那挺宝贝机枪给老子拆了!埋到猪圈底下去!要是露出一截枪管,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虎子!带着一连、二连那三百个刚练出来的精壮汉子,全部滚到后山沟里去!带上干粮,天黑之前谁也不许露头!谁要是敢让钦差听见一声响,老子扒了他的皮!”
整个营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那两门刚刚被擦得锃亮的克虏伯山炮,被推到了马棚最里面的角落,上面盖了厚厚一层发霉的干草,又撒了几簸箕鸡屎,熏得人直迷糊。
三百个在烈日下暴晒了半个月、浑身腱子肉的新兵,被虎子像赶羊一样赶进了后山的深沟。
剩下的三百人,全是老弱病残,或者看着像老弱病残的。
“衣服!都把新发的号衣脱了!”李枭跳下寨墙,抓住一个正准备换岗的哨兵,一把扯开他的风纪扣,“穿得这么整齐干什么?相亲啊?给我把扣子解开!帽子戴歪点!脸上抹点锅底灰!”
宋哲武抱着一摞账本跑过来,看着这满院子的乌烟瘴气,苦笑道:“营长,陈树藩派人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至于演这么大吗?”
“过场?”
李枭冷笑一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陈树藩那个老狐狸,这是来看咱们有没有长牙的。要是让他看见咱们兵强马壮、深沟高垒,明天这黑风口就得变成绞肉机。”
他拍了拍宋哲武那件还算干净的长衫:“你也去换身破的。咱们今天不当兵,当叫花子。”
……
半个时辰后,午时三刻。
一辆黑色的双驾马车,插着督军府的红黑旗,吱吱呀呀地停在了黑风口的寨门前。
车帘掀开,先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牛皮靴子落地,紧接着下来一个穿着笔挺黄呢子军装的军官。这人大概三十来岁,脸上架着一副当时稀罕的黑圆框墨镜,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漫天的黄土。
这就是督军府军需处的刘参谋,刘志高。
“这就是第一营?”刘参谋透过墨镜,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
寨门歪歪斜斜,上面的五色旗破了个大洞,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门口站岗的两个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