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打呼噜,哪个同事学烫发差点烧了客人眉毛,逗得大丫抿嘴直笑,连陈大栓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陈醒慢慢吃着面,感受着口中烧肉咸香软糯的滋味,看着灯光下一家人难得团聚、气氛融洽的画面,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酸涩。这顿简陋的生日宴,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正式的祝福,但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表达着对大姐的爱与重视。父亲沉默的默许和那一片烧肉,母亲起早准备的手擀面,哥哥省下的工钱买的贝壳扣,自己用卖烟钱换来的烧肉和红棉线……点点滴滴,汇聚成这个寒夜里最真实的温暖。
她知道,这样的温暖,在即将到来的更大的时代风浪面前,是多么珍贵和脆弱。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珍惜,更要努力去守护。
饭吃到最后,大丫忽然轻声开口,眼圈有些红:“谢谢爹,谢谢娘,谢谢弟弟妹妹,还有哥。”她没有多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大栓端起粥碗,把最后一点粥底喝光,碗底轻轻磕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大丫,又看了看陈铁生和陈醒,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一家人,不讲这些。吃好了,就早点收拾。铁生今晚……在家住吧?”
陈铁生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哎!住!”
李秀珍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放大,重叠,亲密无间。窗外的弄堂彻底沉入夜色,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市声。
十六岁的生日,就这样,在一碗烧肉香、一碗长寿面、和一份无需言说的亲情守护中,静静度过了。前路依然多艰,但至少今夜,这个小小的亭子间里,充满了踏实而温暖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