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卖烟的老地方。好像只有站在那株老榆树下,听着市声,看着人流,她才能重新找到锚定的感觉。
然而,她还没走到桥头,就觉出弄堂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平日这个时辰,正是各家准备晚饭、水斗边最热闹的时候。女人们洗菜淘米,交换着家长里短,孩子们在巷道里追逐,空气里理应飘荡着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声浪。可今天,寿康里却显得过于安静了。几户人家的门虚掩着,窗口却探出些脑袋,朝着弄堂深处王家那个方向张望,脸上带着看好戏的、既兴奋又畏惧的神情。
二丫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得几乎能划破闷热空气的骂声,像炸雷一样从王家那扇破木板门里迸发出来,惊得屋檐下打盹的野猫都“喵呜”一声窜上了墙头。
“孙志成!你个杀千刀的小赤佬!不要面孔的瘪三!侬算啥个物事?啊?!”
是王嫂子。她的声音本就尖利,此刻更是拔高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和羞辱,劈头盖脸地砸出来。
“撒泡尿照照自家!一个拉臭黄包车的下作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勾引我家招弟?侬做梦!做你娘的青天白日大头梦!”
紧接着,是王癞子那粗嘎沙哑、带着浓重宿醉和暴怒的吼声,像破风箱鼓动:“姓孙的!老子日你祖宗!毛没长齐就想来挖老子墙角?招弟是你能惦记的?你他妈算老几?一个苏北来的阿乡,赤脚跑到上海滩,拉几年破车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
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恶毒。弄堂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污言秽语污染了,黏腻得让人窒息。
二丫的脚步僵住了。她看见孙志成就站在王家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背对着她,身影在午后的强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微微佝偻着。他面前,王家那扇门大敞着,王嫂子双手叉腰堵在门口,唾沫横飞,王癞子则踉跄着从屋里冲出来,脸红脖子粗,手指几乎要戳到孙志成的鼻尖。
“老子在闸北混的时候,你他妈还在穿开裆裤呢!”王癞子越骂越起劲,酒气和戾气喷涌,“跟老子玩花样?弄堂里打听打听,谁敢动我王癞子屋里的人?招弟是老子养大的,她的婚事,老子说了算!你?拉车的穷鬼,想娶我女儿?聘礼呢?房子呢?拿出五百块现大洋来!拿不出就给老子滚!滚得远远的!再让老子看见你往招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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