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三月。香港,中环。
一幢不起眼的唐楼底层,挂着“裕兴祥记”的招牌,卖些寻常的绸缎布匹。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窗格,在积着薄尘的柜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电车“叮当”声、码头隐约的汽笛、小贩沿街的叫卖,混杂着潮湿的空气,构成这座英殖岛屿惯常的喧嚣背景音。
后院的天井却异常安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与外面的世界隔开。潮气在青砖地上氤氲出深色的水痕,墙角一丛半枯的芭蕉叶无精打采地垂着。
穿灰色短褂、面容毫无特征的中年人——秘密南下的联络员老周——坐在藤椅上,仿佛已与这陈旧环境融为一体。他对面,坐着一位穿深灰色暗纹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男人约莫五十许,面容清癯,眼神在镜片后显得温润平和,指节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周身透着南洋商人常见的、见惯风浪后的从容气度。
他是“张敬之”,至少此刻,在一切官方文件、商业记录和即将铺开的庞大情报网眼中,他就是那位原籍福建、在南洋经营橡胶园发家、抗战后心系故国、时常匿名捐赠的爱国侨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真名叫陈默。半年前,他还在上海法租界,以流利的法语和精明的商业手腕与洋行经理周旋,真实目的却是套取日军军火运输的核心时刻表。
他是组织内最顶尖的“造像者”之一,擅长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彻底沉入另一个身份的血肉与灵魂。
此刻,他垂首看着手中那片特制的信纸。纸很薄,字迹是用特殊药水书写,遇水或受热便会迅速溶解,内容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他看得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刻进脑海。
“组织上的命令,都清楚了?”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途跋涉后刻意压制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冷硬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纸缓缓移向桌角白瓷烛台那微弱的火苗边缘,看着跳跃的焰舌轻柔地舔舐纸角。
焦黑迅速蔓延,那些关乎华北千万人生死的字迹在青烟中扭曲、消散,最终化为细不可察的一撮灰烬,被他用手指轻轻捻入早已备好的湿毛巾中,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脸上那种属于“张敬之”的、圆融而略显精明的笑容已然浮现,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南洋口音:“清楚了。第一,以张敬之的身份,在香港正式注册成立‘南洋裕兴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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