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北郊,北营。
曙色初染,东方天际裂开一道鱼肚白的细缝,将连绵的营帐轮廓从夜幕中缓缓勾勒出来。
辕门前两杆皂色认旗在晨风中低垂,旗上“豫州刺史府督征”七个白字时隐时现。
营垒依着邙山余脉而设,栅栏以碗口粗的松木夯入土中,顶端削尖,连绵二里有余。
望楼上兵卒持弓而立,身影在渐亮的天光里凝成剪影。
中军帅帐内,牛油巨烛已将燃尽,烛泪在铜烛台上积成厚厚一圈。
帐中弥漫着隔夜的汗味、皮革潮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黍米粥的糊味。
将兵长史赵敖端坐于黑漆榉木书案后,头戴武冠,冠前未插鹖羽,只缀一枚青玉扣。
身上穿着深青色交领裋褐,外罩半旧皮甲,护心镜擦得锃亮。
他面庞方阔,三缕长须梳理齐整,此刻正微微倾身,听对面跪坐的郑豁说话。
郑豁仍穿着昨日那身深青色官袍,只是袍摆的撕裂处已粗略缝补,针脚歪斜。
他眼窝深陷,颧骨愈显突出,声音沙哑如磨砂:
“赵长史,成皋城内目下守城兵卒仅八百余人,弓弩箭矢短缺。张卓那伙乱民虽暂无攻城器械,可人数众多,若长久围困,城中撑不过几日。下官突围时,南门尚未合围,如今已过一日,只怕……”
他说到此处,喉结滚动,未尽之言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赵敖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卷牛皮地图的卷边:
“郑郡丞辛苦了,本官知你与郭县令是至交,平原公已拨四千兵马,命本官为主将,王县令为副,今日辰时便发兵。成皋距洛阳不过百余里,急行军一日可至,乱民乌合之众,见官军旗号,多半便作鸟兽散了。”
这话说得轻松,郑豁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接话。
他目光扫向帐中下首,那里垂手立着一人。
其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形挺拔如松,穿着赭色戎服,外罩两裆铁铠,铠叶擦得干净,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头戴武冠,冠前插着一根褐色的鹖羽,羽梢已有些残损。
面如冠玉,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目光平静地望着帐壁某处虚空,仿佛赵敖与郑豁的对话与他无关。
此人便是北营千人督校尉桓彦,他在这个位置上已待了整整十一年。
赵敖瞥了桓彦一眼,继续对郑豁道:
“郑郡丞且宽心,待王县令一到,点齐兵马便出发。平原公特意拨了桓校尉所部归王县令节制。”
郑豁点点头,正要再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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