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杪,太学之内,秋意愈深。
古柏苍劲的枝干在日渐清瘦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枝影,庭中铺陈的青石板缝隙间,已见枯黄细草,晨起时偶覆薄霜,脚踏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凛冽的秋风自终南山方向长驱直入,穿廊过庑,卷动着学子们青衿麻衣的宽袖下摆,也带来了毕业之期迫在眉睫的肃杀气息。
学舍、崇贤馆、博文馆,诸处讲堂之内,往日的辩难清谈之声似乎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潜的、近乎凝滞的专注。
博士们授课的语调愈发沉缓厚重,目光扫过座下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不乏期许与告别前的复杂情愫。
案头堆积的卷帙明显增厚,竹简与纸帛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墨香,终日萦绕不散。
丙字乙号学舍内,气氛亦是如此。
吕绍几乎是寝食难安,那张胖脸上往日嬉笑之色尽褪,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他案头凌乱地堆着《尚书》、《礼记》、《管子》等典籍,还有他自己东一句西一句抄录的时政策论要点,纸片上墨迹团团,显见心绪不宁。
“子卿,元高,你们再与我说说,《洪范》‘八政’之中,‘食’与‘货’之外,其余六政,若天王问起当以何者为先,该如何应对方为妥当?”
吕绍丢下手中一枚用作书签的玉牙璋,凑到正在对坐讨论《汉书·食货志》的王曜与徐嵩身边,语气急切。
王曜放下手中的卷册,抬眼看他,见他眼底泛着青黑,知他这几日确是耗了心神,温言道:
“永业,‘八政’虽以食货为先,然‘祀’以成礼,‘司空’以掌士,‘司徒’以教民,‘司寇’以诘奸,‘宾’以礼邦国,‘师’以除残暴,皆不可偏废。天王若问,当据当前时势而论。譬如数月前淮南新败,国力虚耗,则‘师’政当慎,而‘司空’、‘司徒’之务,即劝课农桑、宣明教化,或更为迫切。总需言之有物,切中时弊。”
徐嵩亦接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永业兄,子卿所言甚是,答题不必求面面俱到,但求能就一两点阐发透彻,展现见识即可。譬如你可专论‘司徒’之教,结合太学重农、籍田躬耕之事,言明教化不仅在于经义,亦在于使民知本分、安生业,此亦是固本之道。”
吕绍听得连连点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忙不迭地将王、徐二人所言要点记在纸上,口中喃喃重复:
“据时势而论……切中时弊……阐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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