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欢语毕,崇贤馆内那几乎凝滞的紧张气氛,稍稍为之一缓。
众人的目光,包括御座上神色不明的苻坚,皆转向那位一直静默如深海、披着赤色袈裟的释道安大师。
释道安缓缓睁开双目,其目光澄澈而悲悯,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纷争与躁动。
他并未即刻言语,只单手立于胸前,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不高,却似有无形力量,抚平着馆内激荡的情绪。
他微微向王欢颔首,算是应下了这番请托。
短暂的寂静后,众多学子席中,邵安民率先起身。
他对着释道安恭敬一揖,语气带着质朴与困惑:
“学生冯翊邵安民,冒昧请教大师,尝闻释氏有言,‘众生平等’。然则,观今之世,贵贱殊途,贫富悬殊。这‘平等’二字,究竟是在何方?是求之于来世之虚幻,还是应争于此生之现实?”
他的问题,直接而沉重,道出了无数寒门学子与庶民心声。
释道安凝视邵安民,目光中充满理解与慈悲,缓声道:
“邵施主所问,切中世间苦痛。佛说众生平等,非指现世之境遇、财富、地位无差,乃是言一切众生之本具佛性,无二无别。众生因无明烦恼,造作善恶之业,感召苦乐果报,轮回六道,故有贫富寿夭之别。此是业果法则,非是上天不公,亦非佛菩萨有分别心。”
他略顿,声音愈发柔和,如清泉流淌:
“然则,知此平等之理,正在于破除我执、法执,生起同体大悲之心。知他苦即我苦,故能于困顿中不失仁恕,于富足时不忘布施。修行之人,不仅求个人来世之解脱福报,更当发菩提心,以慈悲智慧净化世间,减少杀伐苛政,此即是于现实中趋向平等之道。所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正此意也。若人人能稍减贪嗔,持守善念,世间戾气自消,苦痛亦将渐减。”
邵安民闻言,若有所思,虽未尽解其中深奥佛理,然则“同体大悲”、“减少杀伐苛政”之语,却深深触动其心,他喃喃道:
“减贪嗔,持善念……同体大悲……”
默然片刻,躬身一礼:
“谢大师指点迷津。” 言罢缓缓落座。
紧接着,胡空亦站起身来。
他如今虽得太子接济,衣着稍显整洁,然眉宇间那份因长期贫寒而积郁的谨慎与忧思并未完全散去。
他先向御座和释道安分别行礼,然后才谨慎开口,声音不高:
“学生安定胡空,亦有一惑请教大师。释教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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