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长安城中的暑气已渐渐消散,早晚时分颇有几分凉意。
太学庠序内古柏森森,黄叶零星飘落,更添几分清寂。
这日傍晚,王曜与徐嵩自博士公廨请教学问归来,二人沿着太学南墙外的青石板路缓步而行,一路还在探讨方才裴公所讲授的区田法中追肥时机与土质干湿的关联。
“裴公所言‘视墒情而定早晚’,实是至理。”
徐嵩沉吟道:“只是这‘墒情’二字,若非长年躬耕,实在难以准确把握。去岁我在郿县家中,见乡邻于田垄间抓起一把土便能判断旱涝,当时只觉寻常,如今想来,竟是大学问。”
王曜颔首道:“正是,农事之精微,不亚于经义。书中记载再详,终须躬行体察。我在桃峪村试种时,也是反复揣摩,方对‘润泽’、‘板结’这些词有了真切体会。”
他说话间,目光掠过道旁一株叶色已转深黄的银杏,忽想起阿伊莎前日说起欲以银杏叶泡制胡茶,嘴角不觉微微上扬。
二人说着已至丙字乙号学舍门前。
王曜推开虚掩的房门,却觉舍内气氛有些异样。
只见吕绍与尹纬对坐于窗下棋枰两侧,棋局似已至终盘,然二人皆心不在焉,吕绍胖脸上肌肉不时抽搐,强忍着笑意;
尹纬虽仍是一副落拓不羁的姿态,斜倚在凭几上,指尖捻着一枚黑子,目光却不时瞟向靠里侧的杨定床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笑容。
而平日最为活跃的杨定,此刻竟耷拉着脑袋,独自坐在自己那张铺着狼皮褥子的硬板床上,对着墙角发呆。
他今日未着往日的劲装,只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直缀,头发也有些散乱,全无平素将门虎子的英武之气,倒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王曜与徐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徐嵩轻声问道:
“子臣兄,这是怎么了?”
杨定闻声,猛地回过头来。
他面色有些晦暗,眼神复杂,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又颓然垂下头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吕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用肥厚的手掌捂住嘴,肩膀却不住耸动。
尹纬则慢悠悠地将手中黑子“啪”地一声按在棋枰一角,懒洋洋地道:
“还能如何?咱们的杨大将军,这是要‘嫁’入帝王家了。”
杨定闻言,狠狠瞪了尹纬一眼,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反而像是认命般,猛地从床榻上站起,大步走到王曜与徐嵩面前,也不多言,直接将从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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