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犹在暗处窥伺,护卫之事不敢有半分松懈。
堆场边,十余名匠人正围着几根圆木忙碌。
见王曜、丁绾过来,一名五十来岁的老匠人放下手中斧凿,上前行礼。
“陈师傅不必多礼。”
王曜温声道:“浸油的桐油可够用?”
“够的够的。”
老匠人姓陈,原是燕国洛阳官营船坊的匠头,燕国灭亡后流落民间,被丁绾重金聘来:
“昨日丁娘子遣人从南阳运来三十桶,都是上好的熟桐油,掺了生漆,浸过之后桩木耐腐,泡在水里十年不坏。”
丁绾走近一根已削尖的桩木,伸手摸了摸木茬。
木屑沾在指尖,她捻了捻,又凑近鼻尖轻嗅,点头道:
“油质清亮,是好油。只是浸油需足三日,每日翻动,务使油汁吃透木质。此事急不得,宁可多费些工夫,莫要偷工减料。”
“娘子放心,老汉省得。”
陈匠人连连应诺,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官吏商贾,如丁绾这般通晓实务、连浸油时日都清楚的女子,实是头一遭见。
王曜在旁看着,眼中笑意更深。
他转身对随行的杨晖道:
“勤声,浸油所需工时、油料耗费,皆要详细记入簿册。日后成皋工坊、渡口各项开支,皆以此为例,事事有据,笔笔可查。”
杨晖拱手应诺,手中已握着一卷空白竹纸,炭笔在纸上沙沙记录。
他如今虽为户曹掾,却仍保持着书吏的那种习惯,凡事亲笔记下,不敢有丝毫疏漏。
众人正说话间,滩涂下游传来号子声。
抬眼望去,但见百余名丁壮正喊着号子夯筑分流堤坝。
那堤坝以竹篾编成巨笼,内填卵石黏土,层层垒叠,形如长龙蜿蜒入水。
丁壮多是流民中募来的青壮,亦有本地百姓以工代赈,人人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在日头下泛着油光,汗水沿着肌理沟壑淌下,滴入黄土。
毛秋晴一身黛青胡服,束腕扎腿,正立在堤坝高处监工。
她手中握着一根丈余长的竹竿,时而在某处轻轻一点,指出夯土不实之处;
时而扬声喝令,调整人力分配。
河风吹起她高束的马尾,发梢扫过肩头皮甲,飒爽英气扑面而来。
丁绾远远望着,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波澜。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州府宴上,毛秋晴按刀立于王曜身后的模样。
那般守护姿态,那般默契无间……
“夫人?”
王曜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丁绾敛神,见王曜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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