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的,并非宫廷绣娘精巧却冰冷的针黹,而是儿时模糊记忆里,某个深夜灯下,母亲低垂眼帘为她缝补小袄的侧影——那画面遥远而静谧,此刻却被这诗句骤然赋予了温度与呼吸。
待到“意恐迟迟归”入眼,她心头蓦地一紧,仿佛自己真成了那个即将远行的游子,身后是母亲沉默而绵长的凝望。这想象中的、带着烟火气的牵挂,如此具体,又如此沉重,让她胸口微微一窒。
而“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一句,更是让她怔在当场。她想起自己呈给孔师的那些精巧工整的诗句,用尽了典故与辞藻去歌颂孝道,此刻在这“寸草”与“春晖”的比喻前,却忽然显得轻飘而隔膜。原来最撼动人心的,并非宏大的颂扬,而是这般谦卑的自觉——子女的回报,在母亲无私的恩泽面前,永远渺小如小草仰望长天。
一种混合着震撼、恍然与细微怅惘的情绪,悄然攥紧了她的心神。当最后一点理智也被这沛然莫之能御的真情冲垮时,一滴泪猝然滚落,晕在“晖”字末梢的墨迹上,缓缓氤开。
她怔在那里,忘了拭泪,只觉胸口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而酸楚的饱满情绪胀满。这诗里没有一丝一毫她惯见的绮丽辞藻与用典,却字字如最朴素的银针,精准地刺中了她身为公主、却也身为人子的隐衷。那些她苦思冥想,试图以华美对仗与精巧比喻堆砌的“孝道”,在这“手中线”、“身上衣”面前,忽然显得如此苍白,如此……隔靴搔痒。
一种近乎明悟的、混合着震撼与沮丧的情绪攥住了她。原来真正的诗,可以不必承载那么多“应该”,而只是这样诚实地、恳切地将人人都见过、却未必人人都能言说的情愫,捧出来。
“……写得真好。”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又似叹息,“这般真情,这般笔力……我便是穷尽心力,也做不出的。”
她终于接过那方绢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捧着的不再是寻常丝帛,而是有千钧之重。“这已非诗艺,”她抬起泪光未干的眼,看向青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是心声。此等真诗,必得让孔师亲鉴。”
翌日,孔颖达府邸。
这位当世大儒、国子监祭酒,正于书房批阅弟子课业。闻听长乐公主亲至,连忙出迎。公主屏退左右,郑重地将录有诗句的绢帕呈上。
孔颖达初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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