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连绵了数日的夜雨终于在天明时分收了势,只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留下一层湿漉漉的青光。
李世民顶着两团略显青黑的眼圈强打着精神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只觉得身下的坐垫有些硌得慌,远不如甘露殿那张被承乾特意让人加厚了棉絮的软榻来得舒坦。
昨夜那点好不容易被自己用发奋图强哄回来的雄心壮志,在今日的大朝会现场显得格外脆弱。
李世民本想着,如今前线大捷,承乾立下不世之功,这帮朝臣怎么也该歌功颂德一番,让他这个做老亲的顺顺心。
谁知刚议完几件无关痛痒的农桑事,魏征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铁板脸便从文官队列里闪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让李世民的眉心本能地跳了跳。
魏征手持笏板,身姿挺得笔直,语气铿锵:“臣闻陛下昨日下旨工部,欲动用内帑,于东宫建造琉璃暖房,并搜罗天下奇花异草,只为待太子归来赏玩。臣以为,此举大大不可!”
他觉得太子殿下是自己人,这些话由他这个自己人说,总比被外人说好。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蹿起的小火苗,尽量温声道:“玄成啊,太子此番征战吐谷浑,劳苦功高,且腿伤初愈。朕不过是想让他回宫后能有个舒心的去处,况且朕用的是私库,未动国库分毫,有何不可?”
“陛下此言差矣!”魏征面不改色,“太子乃国之储君,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如今大胜虽至,然边疆战事未平,百姓尚有饥馑。太子此时若沉溺于声色犬马、奇花异草之中,岂非玩物丧志?陛下身为严父,不思教导太子勤俭爱民,反倒助长其骄奢之风,此非爱子,实乃害子也!”
说着还朝李世民眨了眨眼。
陛下,你再说一句,臣就被说服了!
但御史台那几个平日里就爱挑刺的老头子就不会看眼色了,跟风而上,引经据典,从夏桀商纣讲到隋炀帝,仿佛李世民给儿子盖个花房,大唐明日就要亡国了一般。
李世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底下那几张开合不停的嘴,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若是以前……
李世民恍惚间觉得,若是承乾在,这会儿肯定早就忍不住了。
那个总是笑得一脸温良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小混蛋,定会先是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然后眨巴着那双桃花眼,慢悠悠地反问那几个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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