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眉头紧锁,视线落在她身旁。
沈松正笨手笨脚地想帮她整理散落的票据,结果手一抖,将一叠刚算好的账单碰到了地上,墨迹瞬间被地上的水渍洇开。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松焦急地捡起来。
裴知晦的耐心似乎在这一刻耗尽了。
“让开。”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思。
他甚至没等沈松反应,便径直上前,将那碍手碍脚的少年拨到一边,自己弯腰拾起那几张废掉的账单,看了一眼。
沈琼琚正要开口,裴知晦已经抽过她手边的空白账册和炭笔。
“买入王记水酒,二十坛,计一千斤,出酒三十八斤。”
他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报出数字。
沈琼琚愣住了。
这正是她方才被弄乱前,辛辛苦苦算出来的结果。他仅仅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竟已记得分毫不差?
“李记,十五坛……”
他继续报着,同时手下不停,字迹清隽有力,条理清晰无比。
不过片刻,方才乱成一团的账目,便被他重新整理得一清二楚。
整个过程,他都专注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紧绷而冷硬。
他做完这一切,将账册推回到她面前。
“别累垮在这儿,我回去没办法向姑母交代。”
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调,仿佛做这些,只是为了给他姑母交差。
沈琼琚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了账册。
接下来的时间,酒坊里出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那个清冷矜贵的裴家二爷,彻底取代了沈松的位置,成了沈琼琚的“副手”。
她需要什么,一个眼神,他便能递到手上。
她刚要开口询问某一锅的出酒量,他已经将准确的数字报了出来。
甚至,为了让她能歇一口气,也为了彻底杜绝沈松那样“误事”之举,裴知晦竟亲自走到茫然的沈怀德面前,将那复蒸提纯的法子,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简单直白的话,一点点讲给他。
从如何控制火候,到如何通过听声音、闻香气判断出酒的阶段,再到何时加盖焖蒸,何时开孔降温。
他讲得极其细致,逻辑缜密,比沈琼琚这个“发明者”说得还要透彻。
沈怀德一个粗人,竟也听得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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