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太行山区,寒风已带着刮脸的力道。林薇裹紧身上臃肿的棉袄,跟着苏婷从临时病房出来,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心里却是一片难得的踏实——她刚刚独立完成了一次伤口的换药,在苏婷的监督下。
“进步很快。”苏婷难得地夸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意,“就是手还有点抖,多练练就好了。”
林薇点点头,回想到她刚开始的不适应。
那是在她开始跟着苏婷学习的第三天。之前她只接触过一些轻伤伤员,清洗、换药,虽然紧张,但尚能忍受。直到那天下午,担架队抬进来一个刚从南边战斗撤下来的重伤员。
人还没进病房,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肉体烧灼后的焦糊气就扑面而来。林薇正在帮忙整理绷带,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瞬间被钉住了。
担架上的人几乎被血和尘土糊满了,一条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绑在上面的临时止血带已经被浸透成暗红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膛和手臂,军衣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肉不是简单的伤口,而是一片模糊的、夹杂着黑红色血块和布屑的糜烂区域——那是近距离爆炸造成的灼伤和撕裂伤。
伤员的脸被灰尘和血污覆盖,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喉咙里无意识发出的、极度痛苦的微弱呻吟,证明他还活着。
林薇的胃部猛地一抽,一股酸水直冲喉咙。她立刻捂住嘴,强行压下那阵剧烈的恶心感,但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手指冰凉。她生活在和平年代,受过最重的伤大概是拍戏时的擦伤,何曾见过如此直观、如此惨烈的血肉模糊?那些战争片里的特效,在此刻真实的生命创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虚假。
“愣着干什么!”苏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林薇从未听过的严厉和急促,却奇异地稳住了她慌乱的心神,“林薇,去!把那边盆里的热水端过来!快!”
林薇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她踉跄着转身,几乎是扑到墙角,端起那个沉重的木盆。热水因为她的颤抖而晃出不少,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将盆端到苏婷指定的矮凳旁,眼睛却不敢再往伤员身上看,死死地盯着盆里晃动的水面,水面上倒映着屋顶摇晃的昏黄光影,还有她自己惨白失神的脸。
苏婷和另一位年长的卫生员已经开始紧急处理。剪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物,清理创面,消毒,上药……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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