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怀里抱着那个裹成黑粽子似的孩子,一步步跨了出来。
在他身后,那帮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校尉们,这会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他们怀里抱着、背上背着的,全是孩子。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上烙着去不掉的奴印,还有的……
眼珠子虽睁着,可那里面早就没光。
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本来还伸长了脖子,想看这帮“丘八”怎么被圣人老爷身上的金光震死,想看朝廷的笑话。
可就在锦衣卫走出来的那一瞬,原本嗡嗡作响的人浪,犹如被人一刀斩断了脖子。
没了声。
“那……那是……”
人群里,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短褐的汉子,眼珠子骤然凸出来。
他死死盯着一个校尉怀里露出的那半截红肚兜——那是他媳妇一针一线缝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绣着个“虎”字!
“虎子?”
这一声嚎,撕心裂肺。
汉子好似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不要命地撞开前面的人墙,连锦衣卫手里明晃晃的绣春刀都看不见,连滚带爬地冲到一个校尉面前。
“虎子!是俺家虎子啊!!”
汉子哆嗦着伸出一双全是老茧的大手,想要去抱那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两年啊!
为了找这个娃,家里牛卖了,地当了,去顺天府告状被衙役打断腿,他都没掉过一滴泪。
然而——
就在汉子那粗糙的手指刚碰到孩子衣角的刹那。
那个叫虎子的小男孩,好似被滚烫的烙铁烫一样,拼命从校尉怀里挣扎着滚下来。
他没喊爹。
他甚至没敢抬头看这汉子一眼。
“啪嗒!”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碎。
虎子双膝重重跪地,脑门狠狠磕在青石板上,把屁股高高撅起,声音尖细、发颤,透着刻入骨髓的奴性:
“恩客饶命……恩客饶命……”
“奴才不跑……奴才听话……奴才这就学狗叫……汪!汪!汪!”
六岁的孩子,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趴在自己亲爹面前,摇尾乞怜。
叫得比一条看门狗还要标准,还要卑微。
“咚——!”
汉子伸在半空的手,定住了。
他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风箱声,好似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眼泪鼻涕顷刻糊了一脸,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脊梁骨,瘫成了一滩烂泥。
“儿啊……”
汉子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悲鸣,额头青筋暴起:“我是你爹啊!!你看看我!我是你爹啊!!”
虎子听见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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