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晨雾未散。
陆清晏一夜未眠。桌上的簿册摊开着,旁边是他昨夜写下的那行小字。烛泪堆了厚厚一叠,天光从窗纸透进来时,才发觉已是清晨。
他推开窗,海风带着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巷子那头,食铺的炊烟照常升起,老板娘吆喝的声音穿过薄雾传来。泉州城在晨光中苏醒,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些发现不过是场梦。
但陆清晏知道不是梦。
他洗漱更衣,将簿册小心收进暗格,才唤来刘管事:“林老板可起了?”
“起了,正在前厅用早膳。”
陆清晏来到前厅,林光彪果然在。桌上摆着清粥小菜,他却吃得心不在焉,见陆清晏来,忙放下筷子:“大人。”
“坐。”陆清晏在他对面坐下,也盛了碗粥,“昨夜你走后,我又细看了那些簿册。”
林光彪神色一紧:“可有发现?”
“发现不少。”陆清晏舀了一勺粥,却不急着喝,“安德烈不是个例。暹罗的纳黎宣、阿拉伯的哈桑,他们的货单记录都有问题。香料少记了三成,宝石估低了五成。这还只是能看出来的。”
林光彪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这在泉州……不算稀奇。番商远渡重洋而来,冒的是风浪之险,图的是厚利。市舶司那边,只要面上过得去,通常不会深究。”
“面上过得去?”陆清晏抬眼看他,“林老板,若我没记错,市舶税收是朝廷岁入的重要来源。泉州港每年进出番船数百艘,若每艘都少报三成,一年下来,朝廷要损失多少税银?”
这话问得直接。林光彪苦笑:“大人说的是。可这里头……牵涉太广。”他顿了顿,“不瞒大人,早年小人也曾想按实报关,可市舶司的吏员明里暗里提点,说‘水至清则无鱼’。后来见同行都这般做,也就随俗了。”
陆清晏慢慢喝着粥,心中却已翻腾。林光彪这番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不是个别人的贪渎,而是已成惯例的潜规则。郑明德坐镇市舶司多年,岂会不知?知而不究,便是默许。
“林老板,”他放下粥碗,“若我此刻将此事上奏朝廷,会如何?”
林光彪脸色微变:“大人三思!一旦奏上去,泉州官场必有一场大震。届时莫说琉璃外销,便是寻常商路也要受阻。那些番商都是精明人,见风声不对,转头就会去广州、宁波。咱们这趟差事……可就难办了。”
这道理陆清晏何尝不懂。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巷口来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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