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八年,秋。瑞士,日内瓦海畔,
莫尔日
时序已是深秋
海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空变幻的云彩和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几叶白帆静静点缀其间,一切安详得仿佛另一个世界,与万里之外那片被战火、硝烟和血泪浸透的焦土,恍如隔世。
空气清冽,带着海水微腥咸的气息。
阳光是薄薄的、金纱似的,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包裹周身般的暖意。
细软的米色沙滩上,潮水规律地涨落,发出轻柔的、叹息般的哗哗声。
一道崭新的、带着轮胎花纹的痕迹,蜿蜒在湿润的沙地上,延伸向远处。
顾砚峥推着一架轻巧的藤制轮椅,缓缓地沿着湖岸漫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英式细格纹法兰绒西装,同色的长裤熨帖笔直,外罩一件质料厚实的驼色羊绒长大衣,没有系扣,任由海风吹拂着衣摆。
他比在奉顺时清减了些许,脸庞的线条更加分明,下颌的弧度显得有些冷硬,那是经年军旅与最近一场生死大劫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然而,当他低垂眼眸,看向轮椅上的人时,那素来深邃锐利、惯于审视战场与敌情的目光,便会融化成一泓深不见底的、温柔而沉静的海水,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与深入骨髓的、无言的痛楚和怜惜。
轮椅上,苏蔓笙静静坐着。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软缎掐腰小洋装,款式简洁大方,领口和袖口缀着细细的、同色的蕾丝,外面松松搭着一条浅米色的开司米披肩。
乌黑浓密的长发并未如往常般精致地盘起,只是柔顺地披在肩后,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箍稍稍拢住,几缕碎发被湖风拂起,轻柔地掠过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她的膝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浅灰色格子的羊毛毯。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她脸上那种大病初愈后特有的、瓷器般的脆弱与苍白,显得不那么触目惊心。
湖风确实带着深秋的寒意,一阵稍大些的风吹来,苏蔓笙几不可察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顾砚峥立刻察觉了。
他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驼绒大衣,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地,将犹带着他体温的大衣,仔细地盖在了苏蔓笙的膝上,又将披肩往上拢了拢,仔细地围好她的脖颈。
那大衣对她而言过于宽大,几乎将她大半个身子都包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清减却宁静的脸。
“笙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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