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元年的风,裹着淮北深秋的寒,卷过宿州城头的硝烟,将血腥味吹遍整座城池。夕阳最后一缕光凝在斑驳的城砖上,映着城头斜插的断箭、城下层层叠叠的尸骸,刚被简单清理的街巷里,石板缝仍渗着暗红的血,踩上去黏腻的触感,是这场恶战刻在宿州大地上的印记。
城头终得换防,张浚从泗州调派的三千淮南精锐踏着暮色入城,这批人马携着足量的轰天雷、箭簇与火油,甫一登城便扎进北门、西城的防御缺口,接替了守至筋疲力尽的李显忠部与玄影卫。守了半日的将士们终于能退下城头,靠在墙根处瘫坐,有人直接抓过腰间的水囊猛灌,有人则低头擦拭着卷口的兵刃,无人言语,唯有粗重的喘息与伤口的**,在暮色里低徊。
林砚靠在北门城楼的木柱上,军医正用烈酒重新清洗他肩头的箭伤,钻心的疼让他额角沁满冷汗,指节攥得发白,却始终未吭一声。他的左臂无力垂着,粗布包扎的伤口已被血浸透,染红了半边衣襟,手中那柄断裂的佩剑还死死攥着,剑刃上的血痂凝得发硬,像结了一层黑壳。
秦岳就蹲在不远处的城头角楼旁,亲自清点玄影卫的伤亡。他满身尘土与血污,标志性的黑衣被划开数道大口子,腰间短刃的血珠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沉得像寒潭,指尖抚过一名玄影卫将士冰冷的脸颊——那孩子不过二十许,喉间的伤口还凝着血,手中仍攥着半截短刃。“七百二十三弟兄,折在这城头了。”秦岳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字字都裹着悲,“三百多是为掩护百姓搬运粮草军械,被金军云梯队合围,没一个退的,全拼光了。”
林砚沉默颔首,喉间发紧。他抬眼望向城内,百姓们自发的担架队还在街巷间穿梭,白发老者领着妇孺,将熬得温热的米汤、粗饼挨个递到士兵手中,孩童们则蹲在城头角落,默默捡拾着尚能使用的箭簇与碎石,就连年过花甲的老妪,都在帮着将士们缝补破损的衣甲。隆兴北伐,淮北百姓早把身家性命与大宋守军绑在一起,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从不是一句喊出来的口号,而是刻在每个人心上的执念。
“林先生,李将军请你去府衙议事,张帅的亲卫到了。”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见林砚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忙伸手扶住他的右臂。
秦岳立刻起身,揽住林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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