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周安跟在杜国栋身后,迈出门槛。
原本嘈杂的厂区空地瞬间死寂。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两人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期盼。
只有灰败的绝望和早已预设好的死心。那是等待判决的囚徒才有的眼神。
几个年长的工人手里攥着早已熄灭的烟屁股,指节被冻得发白。
收购又黄了吧。
这不仅是猜测,更是这几个月来不断重复的噩梦。
“厂长。”
人群最前头,一个满脸褶子、工装上满是油污的老工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若是人家只要地皮设备,嫌咱们这些老东西累赘……你就把厂卖了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杜国栋心口。
老工人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的,老杜。别为了咱们硬扛着。”
“你把这一摊子烂账背身上,嫂子在家都要跟你闹翻了。”
“大家伙心里都有数,这年头,谁乐意养闲人?”
“拿着钱,先把你的债平了,剩下的兄弟们不怪你。”
“是啊厂长,卖了吧!”
“老杜,别管我们了,你自己以后还要过日子!”
“咱们有手有脚,大不了去扛大包,不能把你拖死!”
起初是一两声,随后是连成片的附和。
并没有想象中的抱怨和谩骂,这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汉子。
在生计断绝的关头,竟然全都在劝他们的老板自私一点。
杜国栋原本挺直的脊梁猛地颤抖起来。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刚才签卖身契都没眨眼。
此刻却捂着脸,泪水顺着粗糙的指缝肆意横流。
这就是他的兵。
哪怕到了绝境,也没想过要咬他一口肉。
周安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满是风霜却赤诚的脸,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
难怪父亲周国山会特意提起这家厂,难怪父亲会问自己需不需要人手。
老一辈的技术工人,讲究的是一个义字。
父亲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既帮了老工友,又给了自己一份最厚实的家底。
这哪里是烂摊子?
这分明是一支打不散、拖不垮的铁军!
只要给足粮草,这群人能把命都卖给你。
捡到宝了!
这次不仅解决了大棚的人手危机,更是直接拥有了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后勤大营。
此时的杜国栋还在那感动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一大把,完全忘了正事。
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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