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港的早晨总是有雾。
不是那种浓得看不见人的大雾,是薄薄的一层,从海面上漫过来,漫过码头的石阶,漫过战舰的舰首,漫过那些整装待发的士兵们的靴子。
莱纳的母亲卡丽娜站在收容区的门口,看着那片雾。
她今年四十三岁,看起来像五十五。脸上沟壑纵横,手指关节粗大,那是二十几年在纺织厂里织布织出来的。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跟收容区上空的天一个颜色。
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边,但中间那个人还很清楚——十岁的莱纳,穿着马莱帝国战士候补生的制服,站在训练场边上,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最后一次笑成这样。
后来他寄回来的照片,一张比一张沉默。十五岁那张,他站在破墙小队的合影里,脸被阴影遮住一半。十七岁那张,他已经不笑了。十九岁那张,他没寄照片,只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卡丽娜不识字。
她拿着那封信去找人念,念信的人说,就四个字,一切安好。
她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把信贴在胸口,走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睡,坐在门口,看着帕拉迪岛的方向。
雾。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雾。
——
港口。
十二艘主力舰并排停靠在码头上,像十二头沉睡的巨兽。士兵们排着队登舰,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军官们站在舰桥上,拿着文件夹,一遍一遍核对名单。
吉克·耶格尔站在第三艘舰的甲板上,靠着栏杆,看着岸上那些送行的人。
太远了,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哪些是收容区的方向。
他每年都会收到一封信,从那个方向寄来的。信上没什么内容,就是问他身体怎么样,训练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父亲格里沙的字。
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在墙内。
收容区那个家,早就没人了。
他把那封信寄给谁?
他不知道。
但每年都有人收。
每年都有人回。
回信也只有几个字:一切安好。
跟莱纳写给他母亲的一样。
吉克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棒球。
棒球很旧了。皮面磨得发亮,缝线断了两根。
这是他小时候,父亲还没带走妹妹之前,在收容区的空地上扔给他玩的。
那时候格里沙还笑。
后来就不笑了。
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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