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着四五个人,有坐的有站的,抽着劣质烟卷聊天。
莱纳拉到第三百下时,多特忽然开口。
“你昨晚没睡好。”
陈述句,不是问句。
莱纳拉风箱的手没停。
“嗯。”
多特把烧红的铁坯夹出来,放上铁砧。
“城墙那光,看见了?”
莱纳顿了一下。
“……嗯。”
多特举起锤子。
叮。
“看见了别说。”
当。
“城里的事,城里人自己会处理。”
叮。
“外来的,多听少问。”
当。
莱纳沉默了很久。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是。”他说。
多特没再说话。
铁锤落下,一声接一声,像钉子钉进木头。
---
染坊。
安妮的手泡在冰凉的蓝靛水里。
昨晚涂的油膏早就被洗掉了,指缝的裂口翻着白边,浸久了开始发胀。不疼,只是木。
老板娘从她身后走过,扔下一句话:“中午吃完饭,去后院把布晾了。”
“好。”
老板娘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安妮的后脑勺。
“你手这样,不疼?”
安妮没抬头。
“疼。”
老板娘站了几秒。
“……那你还干?”
安妮把一块布从缸底翻上来,拧干,搭在架子上。
“得吃饭。”她说。
老板娘没再问。
她掀开门帘,进里屋了。
安妮继续拧布。
蓝靛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映出她模糊的脸。
---
码头。
贝尔托特在清点麻袋。
工头昨晚交代,今天有批小麦要出库,让他核对数目。麻袋堆到房顶,每袋五十斤,一共四百袋,两万斤。
他一袋一袋数。
数到第一百三十七袋时,有人在他身后说:“数错了吧。”
贝尔托特手一僵。
他转头。
是昨天那艘灰篷渔船上的年轻人。
此刻他穿着码头搬运工的褂子,袖口卷到小臂,两手空空,脸上挂着寻常的笑。
“应该是一百三十八。”年轻人说,“你漏了左边那袋。”
贝尔托特看着他的脸。
很普通的脸,扔进人群找不出来。只有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被水洗褪了色。
“你是谁?”贝尔托特问。
年轻人没答。
他从贝尔托特身边走过,随手拍了拍麻袋。
“码头活多,”他头也不回,“好好干。”
他走了。
像一滴水混进人群,再也找不见。
贝尔托特站在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