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湿黏地糊在脸上,带着咸腥和一种更深层的、类似碘酒混合腐烂海藻的刺鼻气味。渔港的木板码头已经朽烂了大半,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次晃动都让人觉得下一秒会彻底塌进海里。那几艘渔船歪在浅滩上,像被抽了骨头的死鱼,船壳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的藤壶和不知名的黏液生物,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不祥的光。
但比船的状况更糟的,是平次。
离开海岸线、重新钻进内陆树林的第一个小时,他就开始不对劲。起初只是右臂的钝痛加剧,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然后疼痛蔓延到肩膀,再到半边胸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灼热的区域,让他不得不把呼吸放得很轻、很浅。汗水从额头和颈后不断渗出,不是热汗,是冰冷的、黏腻的虚汗,把里层的衣服全打湿了,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寒意就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尽量走在队伍最后,低着头,用左手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树枝,一步一顿。右臂垂在身侧,袖子下的黑色纹路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搏动,从手肘一路蔓延到肩颈,甚至锁骨下方也出现了蛛网般的黑色细纹。皮肤烫得吓人,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仿佛内部在燃烧的热度。
走在他前面的是阿铁和另一个山民。两人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但更多的是警惕,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开的炸弹。
下午三点左右,队伍在一片相对干燥的杉树林里停下休息。园子被小心地安置在一棵倒伏的树干边,良子把芽依从恒温箱里抱出来,检查尿布和体温。小兰去附近的小溪取水——志保用简易试剂测过,水勉强能用,但要煮沸。
平次靠着一棵杉树慢慢滑坐下去。右臂的灼烧感达到了新的高峰,像整条手臂被按在炭火上烤,皮肉下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前开始出现细小的、闪烁的金星。
“平次。”志保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志保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体温计和一个小手电。
“张嘴。”她说。
平次张开嘴。体温计塞到舌下。冰凉的玻璃触感带来片刻的清醒。
等待的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志保用手电照他的眼睛,观察瞳孔。然后她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
四十点一。
高烧。而且还在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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