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绾指尖沾了点冷茶,在那张泛黄的《大梁铁矿分布图》上轻轻一抹。
原本干枯的墨迹被水晕开,南疆那一块的线条变得模糊不清,却恰好与她脑海中刚刚重叠而成的地形图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鬼哭岭。”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粗糙的纹路。
在官方的卷宗里,这是一座三十年前就因矿脉枯竭而被废弃的荒山,甚至因为地势险恶、常有瘴气,被列为禁区。
但先帝留下的密诏残片,配合那枚狼牙吊坠投下的阴影,却将这里标注为了唯一的“生门”。
如果一座早已掏空的废矿值得天家如此费心遮掩,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里从未枯竭,甚至,那里不仅仅是矿。
“私铸兵器。”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先帝在位时,竟然在南疆秘密设立了一座兵工厂?
而这把随时可能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今就悬在孟家的老地盘上。
还没等她理顺这背后的寒意,楼下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砸!把这些骗人的假药都给我砸了!”
粗犷蛮横的嗓音穿透木楼板,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一跳。
孟舒绾迅速收起地图和吊坠,理了理衣袖,推门而出。
那是孟家在苏城最大的铺面——济世堂。
此刻,大堂内一片狼藉,药柜被推倒,贵重的药材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甘草与泥土的怪味。
一群身穿兽皮短褐、腰间挂着弯刀的壮汉堵住了门口。
领头那人极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耳朵上挂着沉甸甸的银环,左脸颊上一道暗青色的刺青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正一脚踩在掌柜的胸口,手里把玩着一只用来装参片的锦盒,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教化的野性和狂妄。
孟舒绾站在二楼栏杆后,目光在那人脸上的刺青上停顿了一瞬。
那是南疆“黑骨部”的图腾。
早前孟承林整理的南疆各部势力册子里,特意圈红了这个部落——贪婪、好战,且近期与季家旁支来往密切。
此人便是黑骨部土司的长子,段枭。
“这位壮士,”孟舒绾扶着栏杆缓缓走下楼梯,声音不大,却清冷得如玉石相击,“踩坏了那块胸骨,你手里这盒‘紫金丹’可就不灵了。”
段枭闻言抬头,那双像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孟舒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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