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如纱,裹着漕河支流的水汽,在荒村外蜿蜒。破庙已远,试探的火光消散林间。登记为“运炭船”的老驳静静浮在河湾,船身低矮陈旧,散着松脂与潮木的气息。
雪雁立于船尾,手扶舵柄,指尖触到冰冷木纹与未干的桐油。她扫视两岸:月色清冷,水面泛银,土路轮廓隐现。无马蹄声,唯有风掠草尖的微响,似预兆暗处爬行。
破庙交接时,吴家青年留下的不只有密函,还有低语:“他们已查到你换了水路。”此程不容再失。船夫们沉默划桨,皆是杜掌柜旧部,江湖药帮暗线十年,识水性、懂伪装、更擅藏事。
一人蹲在舱口,以铜勺将蜂蜡缓缓倒入地板缝隙。另一人取出蜡封卷轴,轻嵌凹槽,热铁压平表层,刷上深褐色旧蜡,使其与舱板浑然。“成了。”他低声道,抹去额角汗珠。
雪雁微微颔首,目光未离水面。真证已沉船骨,如埋进大地的心跳。明面上,十名家属各抱沉甸甸木匣,外贴伪造义粮使印封条,内里空白——只待被搜,便可引虚实之争。
孟舒绾曾教她:真相太重时,须以谎言托住,令其轻如无物,方能飞渡险关。她闭眼,想起主子雨中身影,白幡高悬四字刺破长夜。那时她便知,此路非送棺,而是送火种。
烧谎言织就的官袍,燎权贵遮天的手掌。前方忽传短促鸟鸣。雪雁抬手示停。片刻,小渔船自芦苇荡滑出,老翁举蒙布灯笼,光透布缝闪三下——林九所设安全信号。
“下游三浅滩设卡。”老翁压低嗓音,“缉查硫磺为名,每艇有文书吏,专盯密封箱。”雪雁眸光一凝。果然来了。赵提举不愧刑部老狐,表走公文,实则布杀局。
他知百姓怕死,更怕官非,故借“走私”之名行截杀,既可脱罪,又能夺证。她亦有后招。自袖取桑皮纸——林九连夜所绘《漕运税则图》。十二水口朱砂标注,皆合法绕行通道。
或因河道改道未更新册籍,或为地方私征默许通行。此些漏洞本胥吏贪墨之所,今成正义暗径。“走七号口。”她下令,“绕主航道,贴山阴行。”船夫迅即调头,驶入狭窄支流。
两岸陡峭,藤蔓垂落蔽天。船身擦石壁前行,吱呀作响,似将夹碎。雪雁仍守舵旁,指节发白,未动摇。此时京中,赵提举坐书房案前,持新递密报。阅毕冷笑,掷于烛火。
“转水路?聪明。”他喃道,“可惜水不如陆好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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