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刑部大狱西角门未锁。
徐狱丞提灯穿行阴湿牢廊。铁链轻响,腐草气息弥漫。
他走到最深处的“枯井区”。三名重犯已移至此。
李崇山、赵元礼、郑九龄面色灰败,眼神犹藏狡诈。
看守全换成了徐狱丞的远亲,话少手稳。
他在交接簿写下:“巳时三刻,西角门启。”
故意将“郑九龄”记作“王九龄”,籍贯填已裁撤的“河东道屯卫”。
这错漏瞒不过孟舒绾。他要她看出破绽,却又抓不住实证。
再拖一日,真账册便能焚毁,代领名单随风而散。
合上簿册,他嘴角微扬。死人不会说话,可活人会改名字。
该死者换成不该死,该留记录抹成错漏,谁能证明抚银未发遗属?
转身时,他瞥见案上堆叠文书。那是赵掌记送来的“灾伤病故”档案。
其中一本《药园役夫死亡录》,年份横跨天启十六年至今。
他发觉异样:近三年文书上的管理司铜印边缘,多出一道细微裂口。
真印五年前已停用。有人用假印批量伪造死亡名册。
不止冒领抚恤——这是系统性地抹去活人。
让军眷在官档中“病殁”于役所,切断一切申领路径。
所有文书皆盖着“合法”假印,杀人不见血。
徐狱丞手指收紧。想起三年前雪夜,老卒抱孩求药。
他查档发现妇人两月前“暴毙”,尸身火化,无从申诉。
原来从未有暴毙。他默默抽出那本册子,藏入袖中。
脚步比来时沉重三分。
通政司偏房,赵掌记伏案拓印。
他将历年印模样本小心拓下,平铺于桌。
灯光下,真假印文并列。裂口走向、笔画粗细、朱砂渗透皆有差异。
他颤抖写下比对结论:“近三年死亡文书所用铜印为翻刻伪印……”
疑涉大规模虚报减员,掩匿生者信息。
写罢,他久久凝视纸页。曾以为自己不过卑吏,耗尽光阴于卷宗。
今日方知:文字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手中这支笔,或许是撬动深渊的第一根杠杆。
他将拓本包好,塞进贴身衣袋,准备明日寻机递出。
兵部职方司暗阁,林主簿翻阅尘封的“阵亡核销台账”。
他有过目不忘之能。赵掌记托人捎来一句话。
他便彻夜翻检,找出天启六年《军恤稽核条例》。
条例载明:重大军恤案,家属领银须当堂画押,录左右手指模两枚。
由地方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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