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春天来了,柳絮纷飞,御河解冻。可范文正公府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暮气与药味。
范仲淹躺在床上,形销骨立。曾经挺直的脊梁,如今深深陷在锦被里,仿佛要被那沉重的被褥吞没。蜡黄的脸上只剩下松弛的皮肤包裹着骨头的轮廓,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残留着一丝昔日的清明与锐利,但也像是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他快不行了。去年冬天那场大病,加上紫宸殿上那场耗尽心血、咳血力谏,彻底拖垮了这位老人的身体。太医署最好的太医轮番来看,蜀中送来的珍贵药材流水般灌下去,也只能勉强吊着这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三朝元老,新政的精神领袖,大宋的擎天玉柱,时日无多了。
林启走进这间充满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卧房时,脚步放得很轻。他挥手让伺候的仆役退下,自己搬了个绣墩,坐在了范仲淹的床边。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窗棂,在床前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光,却照不进范仲淹灰败的脸色。
“范公。”林启低声唤道。
范仲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目光,在林启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似乎认出了来人。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是……汉王啊……”
“是我。”林启俯下身,握住老人枯瘦如柴、冰凉的手。这双手,曾经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曾经在西北整顿军务,抵御西夏,也曾经在朝堂上为了新政,与无数人据理力争。如今,它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头……如何了?”范仲淹的声音细若游丝,但林启听得清楚,他还在惦记着朝政,惦记着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大宋。
“都好。”林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新政推行顺利,南方三路的叛乱平了,没起大波澜。清丈田亩,在北方和蜀地基本完成,江东、两浙也开始了。讲武堂和格物学堂,又招了一批新生,都是好苗子。国库……比去年充盈了三成。”
他挑着好的说,那些暗流涌动的反对,那些执行中的龃龉,那些潜在的风险,他一个字都没提。没必要了,让老人安心走吧。
范仲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口,这次的话,却让林启心头一震。
“汉王……老夫……时日无多。有些话,再不同,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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