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七年,三月,马六甲海峡西口。
风不对了。
出海峡前,风还温顺地从西南来,推着舰队平稳地滑过那些像翡翠般散落的岛屿。可一出那道狭窄的水道,迎面撞上真正的印度洋,风就像换了张脸。
不再是推,是抽。风里裹着咸腥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汽,抽在脸上生疼。海也不再是南洋那种温柔的碧蓝,变成了一种沉郁的、近乎墨绿的深色,浪头像小山一样,一堵接一堵地压过来。
“伏波号”像个醉汉,在浪涛里剧烈地颠簸、摇晃。甲板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被死死固定住,可每次船身猛地倾斜,还是能听见不知哪里的木箱、水桶“哐当”翻滚的巨响,混着缆绳摩擦桅杆发出的、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林启站在舰桥的观测台里,双手死死抓着包铜的栏杆,指甲抠得发白。胃里翻江倒海,早饭那点鱼干和炒面早就吐干净了,现在只剩下酸水一阵阵往上涌。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透过被咸水模糊的琉璃窗,盯着外面混沌一片的海天。
“王爷,进舱吧!”李宝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汗水,“这风浪邪性!瞭望哨说,西边天全黑了,云低得吓人,怕是‘铁砧云’!咱们得找地方避一避!”
“避?往哪避?”林启声音发哑,指了指海图,“这方圆几百里,连个能停舢板的小岛都没有!告诉各船,降主帆,留三角帆稳住船身!所有水手系好安全索!火炮舱、货舱,再检查一遍固定!准备迎接风暴!”
命令艰难地传达下去。旗语在狂风里几乎看不见,只能靠船与船之间拉近到能互相吼叫的距离,用铁皮喇叭嘶喊。舰队像一群受惊的巨鲸,笨拙而拼命地调整着姿态,试图在即将到来的怒涛中找到一丝平衡。
风暴说到就到。
前一瞬还能看见铅灰色的天和海,下一瞬,整个天地就被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紧接着是几乎要震裂耳膜的炸雷!瓢泼大雨横着砸下来,不是滴,是砸,砸在甲板上、船帆上、人身上,像无数冰冷的石子。风瞬间狂暴了十倍,撕扯着一切。浪头不再是山,是移动的、怒吼的城墙,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伏波号”被一个巨浪高高抛起,船头几乎竖直朝天,然后又狠狠砸进波谷。那一瞬间,林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耳朵里全是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海水的咆哮。冰冷的海水从观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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