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汴京,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盖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像撒了层盐。可枢密院北房的炭火烧得正旺,几个穿紫袍的老臣围坐,脸色却比外面的雪还冷。
“看看,都看看。”参知政事王沔把一份奏报摔在桌上,“蜀中今年上缴的税赋,比去年多了三成。茶、盐、锦、铁——样样都涨。这林启,是给蜀中吃了什么仙丹?”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司使张齐贤,管着全国钱粮。他拿起奏报,眯着眼看了半晌。
“是涨了。可这涨的税,有多少进了国库,有多少进了他林启的腰包?”
“这还用问?”王沔冷笑,“蜀安商行,明面上是孙济民牵头,可谁不知道背后是苏宛儿?苏宛儿是谁?是他林启的夫人!这商行一年的流水,少说十万贯。他林启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这些人一年的俸禄!”
旁边坐着个穿红袍的御史中丞,姓李,是王沔的门生。他捻着胡须,慢悠悠开口。
“下官已经让御史台查了。蜀安商行,在成都、利州、荆湖,有分号十二处。护卫五百,明为巡边营,实则只听林启调遣。还有那什么‘格物学堂’,教授的不是圣贤书,是奇技淫巧——制图、算学、木工、冶铁。这哪是学堂,这是工坊!是兵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更可疑的是,军器监分司。主事是楚明,前将作监少监。可他女儿楚月薇,一个女子,整日混在工匠堆里,搞什么‘高炉’、‘水力’。这些东西,若是用在民生也就罢了,可若是用在军械上……”
“已经用上了。”一直没说话的枢密副使曹彬开口,“蜀中边军报上来,新配发的弩,射程一百五十步,能穿皮甲。说是军器监分司所制,可图纸是谁画的?工艺是谁改良的?都是那楚月薇。”
屋里静了静。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这是要造反啊。”王沔一字一句。
“还没到那一步。”张齐贤摇头,“但这么下去,蜀中就真成了他林启的国中之国。税,他自己收。兵,他自己练。器,他自己造。再过几年,朝廷还管得了蜀中吗?”
“那你说怎么办?”王沔盯着他。
“弹劾。”张齐贤说,“让御史台联名上书,弹劾林启结党营私、穷兵黩武、僭越礼制。再把吕端捎上——他这个知府,纵容属下,难辞其咎。”
“光弹劾不够。”曹彬说,“得让他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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