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作坊里转了一圈。
越转,心越凉。
织机,是老式的腰机,一天织不了一丈布。纺车,是手摇的,吱呀吱呀,慢得像老太太走路。
“这些,”林启指着那些机器,“都得改。”
“改?怎么改?”钱管事为难,“林推官,这、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祖上还住山洞呢,你怎么不住山洞?”林启一句话把他怼回去。
他走到一台织机前,蹲下看。
结构很简单,经线绷在架上,纬线用手递,脚踩踏板交换经线位置。
效率低,就低在这“手递”上。
要是能让梭子自己飞……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织机,可以改。”
声音很清,很冷,像山涧的水。
林启回头。
是个女子。
二十出头,穿一身青色布衣,头发简单挽着,没戴首饰。脸很白,不是苏宛儿那种健康的白,是少见阳光的苍白。眼睛很大,很亮,盯着织机,像盯着什么宝贝。
她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怎么改?”林启问。
女子没抬头,还在画。
“加个飞梭。”她说,“梭子两头系绳子,绳子连着踏板。踩一下,梭子飞过去。再踩一下,飞回来。手不用停,只管理线、打筘。”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
画得很细,每个零件,每个连接,都标了尺寸。
林启走过去,低头看。
图很工整,线条干净,比例精准。更让林启惊讶的是,她在旁边标了数字——这是“公差”,是现代机械制图的概念。
“你……”林启看着她,“这图,跟谁学的?”
女子终于抬头,看了林启一眼。
眼神很静,没什么情绪。
“自学的。”她说。
“自学?”林启指着图上的公差标注,“这个,也是自学的?”
女子顿了顿。
“我爹教的。他是将作监的技师,专管军器制造。这些规矩,是他从古籍里琢磨出来的。”
“你爹是……”
“楚明,将作监少监。”女子说,“去年因提议改良弓弩,被上官驳了,一气之下,辞官归乡。我随他来蜀,在成都赁了间屋,平时接些零活,画些图纸。”
林启心动了。
将作监的技师,懂机械,懂公差,还会画图。
这是人才。
“楚姑娘,”他说,“你这图,能不能让我看看?”
楚月薇——她说了名字——把图纸递过来。
林启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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