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郪县的麦子刚收完,晒谷场上一片金黄。林启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衙役把最后一箱账册搬上马车,长长吐了口气。
半年。
从春到夏,从一穷二白到谷满仓、坊冒烟,刚好半年。
“大人,”陈伍从后面过来,低声道,“都备齐了。年报三份,一份正本两份副本。雪花笺五十盒,彩线锦二十匹。还有按您吩咐做的那个……什么‘图表’,也裱好了。”
林启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县衙。
匾额是新换的,“明镜高悬”四个字漆光油亮。院子里,几个书吏正忙着把新收的夏税入库,算盘打得噼啪响。街上传来工坊换班的钟声,还有孩童追逐的笑闹。
半年,郪县活了。
“走吧。”他说。
苏宛儿从门里出来,手里捧着个小木匣:“路上吃的炊饼、肉干,还有治暑气的药。成都湿热,不比咱们这儿。”
她今天穿了身藕色襦裙,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素银簪子。但眉眼间的神采,是半年前那个站在驿站槐树下的女子没有的。
那是见过了风浪,扛过了事,才有的从容。
“一起去?”林启接过木匣。
“嗯。”苏宛儿点头,“苏家在成都有铺子,得去看看。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李通判那个人,我爹在世时打过交道。阴得很,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陈伍牵过马,三匹马,一辆车。车装货,马骑人。
正要出发,周荣小跑着从后面追出来。
“大人!”他喘着气,递上一封信,“这个……下官昨夜写的。李通判在成都的几处产业,还有他常来往的人,都记在上面了。大人或许……用得上。”
林启接过信,没拆,拍了拍周荣的肩膀。
“郪县交给你了。青苗贷的秋收账,工坊的出货单,巡防队的操练,一样都不能松。”
“大人放心!”周荣挺直腰板,“下官如今,只想做好分内事。”
林启笑了笑,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踏过晒谷场,踏过新修的官道。沿途有农户直起腰打招呼:“林大人出门啊?”
“嗯,去趟成都。”
“路上当心!回来吃新麦馍!”
声音热络,真心实意。
林启挥挥手,心里却沉甸甸的。
郪县是活了。
可成都,是龙潭虎穴。
三天后,成都到了。
到底是蜀中首府,气象不同。城墙比郪县高两倍不止,城门洞能并排过四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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