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晚上,闷热。
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空气黏糊糊的,一丝风都没有。林启坐在书房里,赤着膊,就着油灯看账本。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凳子上积了一小滩。
窗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犹豫,走走停停。
林启抬头:“谁?”
“是、是下官。”周荣的声音,带着点怯。
“进来。”
门推开,周荣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碗冰镇绿豆汤,还冒着白气。他弓着腰进来,把汤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搓着手。
“大人,天热,喝点解暑。”
林启看他一眼。
周荣瘦了。原先圆润的脸,现在有了棱角。眼睛里的精明还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谨慎,甚至有点惶恐。
“坐。”林启说。
周荣没坐,反而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人,”他声音发颤,“下官……有话要说。”
“说。”
“下官以前,糊涂。跟着张霸,做了不少错事。大人不计前嫌,还给下官机会,下官……感激不尽。”他抬起头,眼圈红了,“可下官心里不安。有些事,再不说,就烂在肚子里了,下官怕……怕将来事发,连累大人。”
林启放下笔。
“什么事?”
“州里。”周荣压低声音,“通判李大人,是下官的姐夫。这话,下官本不该说,可……可他对大人,不满已久。”
“哦?”林启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因为什么?”
“其一,张霸是他的人。张霸每年孝敬他三百贯,大人扳倒张霸,断了他一条财路。其二,”周荣顿了顿,“大人剿匪,没报州里,直接动手。这坏了规矩。按例,剿匪需州里批文,调州兵。大人私自用兵,李通判觉得您越权,不把他放在眼里。”
“其三,”周荣声音更低了,“工坊的事。制造局四成利润归县衙,这本是好事。可李通判觉得,这是‘与民争利’,不合体统。而且……制造局的货,卖得太好,抢了州里几家大户的生意。那些大户,都去李通判那儿告状了。”
林启静静地听。
“还有吗?”
“有。”周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这是……李通判在郪县的几处产业。明面上是他小舅子管着,实际上都是他的。包括东街那家米行,西街那家车马行,还有……城外两处庄子,五百亩地。”
林启接过纸,扫了一眼。
记得很细,连每年收益多少,孝敬多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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