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栽下、树干还绑着草绳防冻的老槐树下。
他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袍,袖口还沾着几点墨迹,像极了看热闹的农户,混杂在喧嚣的人群边缘。
没有仪仗。
他背着手,眯着眼睛看着那蒸汽腾腾、吼叫着逼近的钢铁巨兽。
巨大笨重的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基,沉重地辗压在枕木上,发出夯击大地般的重响,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这震耳欲聋的轰鸣,这脚下大地的战栗,这片平原上爆发出的前所未有的喧嚣、震惊、好奇、乃至商贩们精打细算的盘算......所有声响,所有画面,混杂在一起。
他静静地听着,嘴角极其微弱的向上牵动了一下。
风从蒙阴方向吹来,带着初秋稻谷扬花的淡淡甜味和铁轨蒸腾出的焦灼热息,拂过他灰白的鬓角,卷起地上几点金黄的草屑。
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喷吐黑烟的钢铁长龙和涌动的人群。
身边声音还在响起。
“看着了没,能拉好多粮,以后咱种田运粮,是不是不用挨家挨户赶着骡子驮大半个月去粮库了?让这铁骡子去驮!省下力气还能再多开两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