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
右北平郡土垠城。
关羽、张飞、李存孝率领的三千靖难军,护卫着公孙瓒及其仅存的部众,终于撤回了这座公孙瓒此前作为前进基地的边城。
辽西管子城方向的烽烟在身后地平线上渐渐淡去,但另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却如影随形地笼罩在这支残军头顶。
当马蹄踏入土垠城门,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些还有马的士卒竟直接从马背上滑落,瘫倒在地,再无力起身。
无需仔细查看,仅凭那弥漫开来的气息,混杂着伤口溃烂的腥臭、久未清洗的酸馊。
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与濒死的漠然,便知这支军队经历了什么。
靖难军的士卒们默默下马,开始协助安置。
他们搬动伤员时,动作格外轻缓,因为稍一用力,那包裹在破烂布片或残甲下的躯体,就可能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
更多的人则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对周遭一切反应迟钝。
他们的甲胄大多残缺不全,许多人的皮甲甚至盾牌内衬的皮革,都有被利器割下、火烧过的痕迹。
《后汉书》所载“士卒死者什五六……粮尽食马,马尽煮弩楯”。
营中几乎不见战马,幸存的几匹也瘦骨嶙峋,步伐蹒跚。
而一些士卒随身携带的弓弩,其筋弦早已不见,木胎弩身上有被反复刮削、甚至灼烧的痕迹。
那是在最后的日子里,被投入沸水中熬煮,试图榨取最后一点胶质营养的“食物”。
更令人不忍直视的,是一些幸存者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恐惧与麻木的异样光芒。
他们紧紧蜷缩,拒绝与他人靠近,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土垠城内,也时常在睡梦中惊厥、嘶吼。
《艺文类聚》所引《英雄记》中“士卒饥甚,互食死人”的骇人记载,虽因为靖难军的到来还未大规模发生。
但那种在绝对绝境下人性被逼至悬崖边缘的阴影,已深深烙印在这群人的灵魂深处,悄然改变着什么。
张飞素来粗豪,此刻却拧紧了浓眉,眼中少见地流露出沉重与不忍,他低声对身旁的关羽道:“三哥,这……这也忒惨了,管子城,真他娘的是个修罗场。”
关羽默默点头,凤目扫过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士卒,捋髯的手停住。
他征战多年,并非未见过惨状,但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非战斗减员与精神摧残,仍令人心头窒闷。
李存孝则抱着他的禹王槊,靠在一旁的辕门上,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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