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光复的第三天,雨。
雨水从破败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坑。总兵衙门临时改成的义军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血腥、硝烟、潮湿的木头,还有伤员伤口化脓的恶臭。
沈砚之坐在案前,左手吊在胸前——那夜受的刀伤深可见骨,虽经军医缝合,但稍一动弹便疼得钻心。他右手执笔,正在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标注着什么。烛火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大人。”门外传来赵铁山沙哑的声音,“城东的粥棚搭好了,已经开始施粥。按您的吩咐,老弱妇孺先领,青壮在后。”
“粮食还够几天?”沈砚之头也不抬。
“从官仓里清出的存粮,够全城百姓吃半个月。但咱们三千多号人,每天光吃饭就是个大数目。”赵铁山走进来,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而且伤员越来越多,药材快用完了。”
沈砚之终于抬起头。三天没合眼,他的眼眶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振邦呢?”
“带人在城外巡逻。”赵铁山压低声音,“关外的探子回报,奉天的清军有异动。听说来了个新统领,叫宝桢,是肃亲王善耆的侄子,年少气盛,扬言三天内夺回山海关。”
“宝桢……”沈砚之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多大年纪?”
“二十四岁。刚从日本士官学校留学回来,在奉天新军里当标统。手底下有五千人,全是德国装备。”
二十四岁,留洋归来,德国装备。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这样的对手,比杨德彪那种老派武将更难对付。因为年轻,所以无所顾忌;因为留洋,所以战术新锐;因为装备精良,所以底气十足。
“咱们的城墙能撑多久?”他问。
赵铁山苦笑:“东门那晚被咱们自己炸了个豁口,还没来得及修。其他几段城墙,年久失修,有的地方一炮就能轰塌。真要打起来,守不住。”
沈砚之沉默了。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关城内,百姓刚刚从战乱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如果清军卷土重来……
“不能守,就攻。”他缓缓说。
“攻?”赵铁山一愣,“咱们才三千多人,伤员占了三成。宝桢有五千精锐,怎么攻?”
“他不是要来打我们吗?”沈砚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在他来打的路上,先打他。”
赵铁山明白了:“你要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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