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的泥浆。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渐渐扩散,将雨后的云层染成青灰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
程振邦坐在车辕上,不时挥动鞭子,催促马匹加快速度。他眉头紧锁,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这片盐碱滩一望无际,只有零星几丛枯黄的芦苇在晨风中摇晃,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无处藏身。
一旦追兵赶来,他们将暴露无遗。
车厢里,气氛凝重。
李铁匠的妻子王氏紧紧抱着儿子小栓,孩子受了惊吓,此刻已经睡去,只是睡梦中还不时抽噎。老太太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叨什么经文。李铁匠坐在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目光却时不时望向车外,眼神复杂。
沈砚之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他的衣服已经半干,但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疲惫。
“沈少爷。”李铁匠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这次的事……连累你们了。”
沈砚之摇头:“李大哥,这话见外了。吴守备盯上你,不是因为私事,是因为咱们在做的事。真要论起来,是我连累了你。”
“不,不是这样。”李铁匠激动起来,“我是心甘情愿跟着你们干的!这大清,早就该亡了!洋人欺辱咱们,朝廷不但不抵抗,还帮着洋人压榨百姓。我爹就是被洋人的鸦片害死的,我娘的眼睛,是被催税的清兵打瞎的……这仇,这恨,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着,眼圈红了:“我就是个打铁的,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做人要有良心,要分得清是非。沈老爷在世时,常跟我们这些手艺人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话我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老太太这时睁开了眼,摸索着抓住儿子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铁儿,沈老爷对咱家有恩,沈少爷现在又救了咱们全家。这份情,要记着。到了关外,好好活,别辜负了沈少爷的一片心。”
“娘,我知道。”李铁匠哽咽道。
沈砚之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他看着这一家人,想起自己的父亲——沈老爷在世时,也是这样,常跟镇上百姓说些家国大义的话。那时他还小,不懂,只觉得父亲太爱管闲事。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管闲事,那是一颗赤子之心。
车外传来程振邦的声音:“前面到了!”
沈砚之掀开车帘,看见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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