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反复浸染的旧蓝布,沉沉罩在太行山的脊梁上。
山风顺着赤岸村蜿蜒的土路游走,钻进窗棂缝隙,发出老式风箱拉动时的呜咽。
屋内,一盏油灯将灯芯压到了最低。
豆粒大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中顽强地跳动。
陈墨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榆木桌前。
手里摩挲着那支刚刚从真顾言——或者说现在的“顾老师”那里得来的德国派克金笔。
笔身微凉,镀金的笔夹因为岁月的侵蚀而略显黯淡。
可指腹触上去,依然透着一股旧时代工业品特有的精密与厚重。
这不仅仅是一支笔。
它是那个“顾言”身份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那个曾经在柏林醉生梦死、后来在延安洗尽铅华的男人,对他这个“替身”的最终授权。
“在想什么?”
门帘轻轻掀起,带进来一股寒意,混着极淡的皂角味。
沈清芷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保定穿过的那身暗紫色旗袍,穿着八路军的灰色棉服。
衣服臃肿粗糙,可穿在她身上,依然有种别样的韵味
那种韵味不是靠衣料堆砌出来的。
而是长年累月在刀尖上行走、在名利场与生死线之间游走,所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清冷。
她手里端着两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红枣水。
“在想名字。”
陈墨没有抬头,将金笔轻轻插进上衣口袋,别在那个贴近心脏的位置。
“今天见到了真的顾言。很奇怪,明明我们长着几乎一样的脸,但我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而他看着我,却像是在看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沈清芷走到桌边,将瓷碗放下。
红枣的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稍微驱散了一些那股子属于战场的血腥气。
“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人。”
沈清芷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碗壁,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真顾言是顾家的少爷,是那个在柏林闯了祸需要大姐收拾烂摊子的孩子,现在是延安的孩子王。而你……”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入陈墨的眼底。
“你是陈墨。”
“是那个在台儿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是在北平把汪时和齐燮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先生’,是在保定把高桥由美子逼上绝路的幽灵。”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副皮囊下面装着的灵魂是谁。”
陈墨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
红枣水的甜味顺着喉咙流下去,抚慰着他那依旧隐隐作痛的肺叶。
“清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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