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禀从矿道里被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
头发湿塌塌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糊着黑泥,那件出门时穿着的灰色夹克早就不成样子了,袖子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他老婆易巧云更惨,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碎石上,脚底板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混着泥,走路一瘸一拐的。
两个人被民警架着胳膊,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
从他们钻进矿道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小时。
可这几十个小时,像是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那个在村里跺跺脚就能让几十号人跟着转的曹禀,此刻跟个泥猴没什么两样。
他眼神木然,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一束强光打在他脸上,他才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那是从警车上打下来的勘察灯。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
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认得那种眼神,那是看猎物入笼的眼神。
他老婆易巧云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不停地抖。
曹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曹禀第一眼看过去,以为是谁家跟着来看热闹的晚辈。
可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东西,让曹禀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笃定。
不张扬,不凌厉,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曹禀移开目光,没有再看他。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警察怎么这么快就找着了?
那矿道他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岔路多得像蜘蛛网,有的通死胡同,有的通竖井。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撑三天。
可这才多久?
几十个小时。
至于怎么被找着的,
他已经不想问了。问了又怎样?
其实真碰上警察的那一刻,他心里反而松快了一些。
那种在黑暗里爬了几十个小时,不知道前面是出口还是绝路的滋味,比死还熬人。
他知道回去大概率是吃枪子儿,但至少不用再在那条矿道里爬了。
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一路上没人说话。
民警架着他们,闷头往前走。
没有人问话,没有人呵斥,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
曹禀沉默地走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这些年的事。
从化工厂倒闭,到跟孙磊干,再到孙磊倒了之后自己和杜江河接过来。
两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可到了这一步才发现那些都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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