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没坐长途汽车,特意迈开腿往张家坳走。
三十里路,他走得轻快,田埂上的稻茬扎得裤脚发痒,却让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挑着小米粥去镇上卖的光景——那时候筐上盖着粗布,怕被人说是“投机倒把”,躲着工商干部像躲猫的耗子。
如今手里攥着纳税凭证,走在光天化日下,连脚步都带着底气。
刚到村口,就撞见放驴归来的王老汉。
老汉眯着眼睛瞅见他,扯开嗓子喊:“强子回来啦?听说你去缴税了?多少啊?”
李强笑着掏出凭证,王老汉凑过来,用袖口擦了擦老花镜,指着数字念:“九百二十四!乖乖,比咱村去年的集体收入都高!”
围过来的乡亲越聚越多,有人摸着凭证上的红章,感慨道:“以前只知道种地缴公粮,没想到做买卖也能缴‘公粮’,这才是正经营生。”
回到小米粥作坊时,院子里蒸汽腾腾。
三口大铁锅并排架在灶上,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熬得浓稠的小米粥翻滚着金黄的泡沫,香气顺着敞开的院门飘出半里地。
伙计狗剩正蹲在墙角,用粗麻绳捆扎装满小米粥的瓦罐,见李强回来,赶紧站起来:“李哥,今儿咋这么早?县城来的车还没到呢。”
狗剩是邻村的孤儿,三年前快冻饿时被李强捡回作坊,如今已是作坊里的得力干将。
李强拍着他的肩膀,把凭证掏出来:“你看这是啥?咱的纳税凭证,正规军了!”
狗剩接过凭证,手指在红章上轻轻摩挲,眼睛亮得像撒了星子:“以后再也不怕有人说咱是‘野路子’了!”
李强找了块刚从后山伐来的杨木板,用砂纸细细打磨了三遍,直到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他搬来梯子,在作坊正堂的墙上钉上钉子,把纳税凭证和营业执照并排挂好——营业执照是 1983年发的,边角已经磨卷,如今配上崭新的纳税凭证,倒像一对相得益彰的“功臣牌”。
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落在红章上,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以前觉得纳税是割肉,现在才明白,这是给咱个体户正名。”李强抱着胳膊,看着墙上的两张纸,语气里满是感慨,“刚开作坊时,有客户问咱有没有执照,我都不敢大声说。
现在咱把凭证挂在这儿,来拉货的客户一进门就看见,订单都比以前多了三成。”
狗剩蹲在灶前添柴,笑着接话:“上次地区供销社的安同志来,还说咱这是‘诚信招牌’,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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