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
应州城,北凉王府。
夜。
苏清南坐在静室中。
静室不大,三丈见方,四壁空空。
没有窗,只有一扇门,门关着,从里头闩死。
地上铺着一张蒲席,年头久了,边角磨得发毛。
他坐在蒲席上,闭着眼。
身前的地面上,摆着三枚铜钱。
承负钱。
钱不大,比寻常制钱略小一圈,通体乌金色,边缘磨得光滑,泛着幽幽的暗光。
钱面刻着两个字——承负。
笔画古拙,像是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山,像海,像一个人坐在云端,随手抓了一把云捏成字,按进铜里。
苏清南睁开眼。
他看着那三枚承负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拈起第一枚。
钱入手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那种震动不是身体上的,是另一种震动——
更深,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骨头缝里被拽了出来。
他没有动。
只是握着那枚钱,闭着眼。
静室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慢。
慢到最后,像停了。
可他还坐在那里。
握着那枚承负钱。
忽然。
钱亮了。
那光亮得很慢,慢得像是一盏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亮起来。
光从钱心涌出来,不是往外涌,是往上涌。
涌到他眼前。
涌到他头顶。
涌到他身体周围。
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线。
很细很细的线。
黑色的线。
那些线从他身上伸出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蛇,从他身体深处爬出来。
他看着那些线。
看着它们从自己身体里钻出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每一根线钻出来的时候,他都感觉到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另一种疼——更轻,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魂魄里被抽走了。
可他没动。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线。
一根,两根,三根。
十根,百根,千根。
无数根。
那些线从他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裹成一个黑色的茧。
茧里,那些线还在动。
它们缠在一起,扭在一起,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吱——吱——吱——
那声音听着瘆人,像是在磨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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