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华工们互相搀扶着,用那些刚刚恢复自由的双脚,拼命地划动着船桨。那个老鬼站在船头,眼泪把脸都洗花了,他望着那个会喷火的铁鸟,使出全身的力气喊着号子。
海风吹散了迷雾,回家的路,通了。
然而,就在这东海之上一片欢腾,游子归乡的时刻。
在遥远的北方。
在龙国那漫长得让人绝望的陆地边境线上。
天色并没有因为黎明而变亮,反而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那里的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骨髓冻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渣子。
大地在震颤。
这种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翻身。
那不是几十几百人的怨念。
那是几千万人、甚至是整个大地山川发出的悲鸣。
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歌谣,顺着地脉,穿透了岩层,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起来。
“俄罗斯,自北方,包我三面……”
黑色的冻土炸裂,无数双惨白的手,从那被冰雪覆盖的泥土里伸了出来。
在那只手的后面,是穿着残破清军号衣,却被冻得如同黑铁一般的尸身。
那是江东六十四屯的血。
那是海兰泡的泪。
那是被强行划走的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至今无法闭眼的守土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