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这片不属于任何国家主权管辖的水域,此刻却成了阴阳两界交汇最混乱的漩涡。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海面上,几乎要与那翻涌的黑浪连成一片。
这里早已远离了天津港的欢庆与喧嚣,甚至连海鸥都不愿意在这片死寂的海域停留。
海水不是蓝色的,也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深褐色,那是陈年的血迹混杂在淤泥里发酵后的颜色。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的不是哗哗声,而是那种类似于无数人被捂住嘴巴后发出的呜咽声。
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一艘早已腐烂得只剩下龙骨和几块破木板的幽灵船,正艰难地在浪尖上起伏。这船的样式极其老旧,是十九世纪那种专门用来运送货物的盖伦帆船,但甲板上没有货物,只有密密麻麻、挤得连插脚地儿都没有的人影。
他们太瘦了。
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像是挂在身上的一排排洗衣板。他们身上挂着破布条,背后拖着长长的、被视为屈辱象征的金钱鼠尾辫。那是清末的装束,也是那个时代最底层的华工——被蔑称为猪仔的苦命人。
他们大多目光呆滞,双脚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甲板的铁环上,几百人连成一串。
只要一个人倒下,旁边的人就得被拖累着弯下腰。
“亮堂……刚才那边真亮堂……”
人群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的老鬼费劲地抬起那颗干瘪的脑袋。
他那双浑浊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西边的方向。
就在刚才,那支浩浩荡荡的舰队过去的时候,留下了一道尚未散尽的金光。
那是国运的余威,哪怕只是蹭了个边,也把这群浑浑噩噩的孤魂野鬼给烫醒了。
“阿爹,那是啥?”旁边缩着个小鬼,看着也就十四五岁,身子单薄得像张纸片。
他怯生生地拽着老鬼的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是龙王爷来接咱们了吗?”
老鬼哆嗦着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着那道快要消失的金线,嘴唇都在抖:“不是龙王爷……那是家。是家的味道。”
这种味道太久违了。
不是底舱里的馊味,不是矿坑里的硫磺味,是那种带着泥土香,带着热乎饭气,能让人挺直腰杆子的味道。
“咱们……咱们是不是能回去了?”小鬼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虽然他早就忘了家在哪,但那个字本身就是个念想。
老鬼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浑身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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