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十六年,深秋。
咸阳宫寝殿内,铜镜前,嬴政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烛火摇曳,镜面映出的面容依旧棱角分明,双目锐利如鹰,但两鬓处,几根白发在玄黑发丝间刺眼地显露。眼尾的细纹虽浅,却已非昔日少年君王的模样。
他抬手,抚过鬓角。指尖触感真实,那几根白发坚硬,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窗外秋风穿殿而过,卷动帷幔,带来深宫的寒意。嬴政体内那股沉雄的巫力缓缓运转,气血奔涌如大江,筋骨坚实似山岳。按照白起所授的巫族淬体之法,他此刻正当壮年,气血巅峰,寿元绵长才对。巫族战天斗地,以力证道,何曾听闻有巫因岁月而衰?
可白发确确实实出现了。
这不是第一次发现。数月前,他批阅奏章至深夜,内侍添灯时,曾低呼一声“陛下有白须”,虽即刻惶恐请罪,但那瞬间的惊异,嬴政看得分明。他不动声色地处置了那内侍。
然而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开始更细致地观察自身。精力依旧旺盛,每日处理政务直至子时亦不觉困倦。力量仍在增长,甚至感知越发敏锐,能察觉百步外宫人低语,能感应地脉微动。
唯独这躯壳,在时光面前,正缓慢而坚定地走向衰朽。
“天命……”嬴政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中厉色一闪。
他想起泰山封禅时,手握传国玉玺,承接“天子”位格的刹那,那种与天地共鸣、却又隐隐被束缚的感觉。想起李衍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想起白起在教导他巫族战法时,曾说过一句:“人族气运所钟者,往往受制于运。”
当时不解,如今细思,如冰水淋头。
“赵高。”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寝殿中回荡。
一直躬身侍立在阴影中的赵高,几乎是小跑着上前,匍匐在地:“陛下。”
“将兰台、石室所藏,所有周室遗留的典册、甲骨、铭文,尽数调来。尤其是涉及‘天子’、‘天命’、‘寿数’的记载。”嬴政顿了顿,“命博士官淳于越、叔孙通一同检阅,三日内,朕要看到摘要。”
“唯!”赵高叩首,匆匆退去。
兰台,秦宫藏书之所。
这里汇聚了扫灭六国后收缴的天下典籍。齐稷下学宫的竹简、楚灵王台的龟甲、周守藏室的玉版……无数载有上古秘辛的文字,如今皆归于此。博士官淳于越、叔孙通,领着数十名书吏,在堆积如山的简牍中翻检。
三日后,一份以素帛书写的摘要,呈于嬴政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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